苏婉的眼眶微微泛了红。
她低着头,手指抚过那枚勋章,喃喃道。
“二等功,就得拿命去拼.....”
“那一等功呢?”
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下一秒,苏婉猛地扑了上来,整个人撞进陆野的胸膛里,埋着头,闷声呜咽了起来。
陆野身子僵了半晌,眼底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苏婉轻颤的后背。
“婉儿,有时候我在想。”
“我以前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你跟着我,成天担惊受怕,连睡觉都不踏实。”
陆野的喉结上下滚动,停顿了良久。
“现在的日子看着是过红火了,可我和你哥……到底还是进了军部。”
说到这里,他怔怔地看着勋章,眼神有些发空:
“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苏婉的发丝。
“但我自问,我现在做的这些事,对得起身上的这身皮。”
“更对得起咱们脚底下踩着的这片土。”
“世道不太平,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干,有些险,也必须要有人去冒。”
话音未落,苏婉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她动作太急,眼泪甚至甩在了陆野的下巴上。
那张瓜子脸此刻哭得通红,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一双含着水汽的眸子里,除却复杂难言的委屈与心疼,还透出了一丝炽烈的骄傲。
“我知道!”
苏婉抽噎着打断了陆野的话: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男人是个有天大本事的人!”
“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
说到这里,苏婉唇角抿出了一抹笑意。
这一笑,梨花带雨,在昏黄的灯火摇曳间,美得惊心动魄。
她痴痴地仰着脸,看着眼前从泥潭里一步步爬出来化作苍龙的男人,眼底全是他的倒影。
“可是当家的……”
“我终究只是一个小女人。”
“我不懂什么大局,也不懂什么别的大道理。那些太大了,大得我这辈子都看不明白。”
她的手环在陆野的腰侧,死死扣住,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这具滚烫的躯膛里。
“我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是高兴,我走路腰杆都是直的。”
“但我也有私心。”
苏婉的眼眶再次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哀求:
“你不能只当外面的大英雄。”
“你也要当家里的大英雄啊……”
“这个家要是没了你,天就塌了!”
她把脸紧紧贴在陆野的心跳处,听着那一下下沉稳如战鼓的跳动,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胸膛。
“你去干什么,我不管,我也不问。”
“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你得全须全尾的回来。”
“你记住了,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呢!你不能对不起我,不能对不起念念,还有……”
苏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大山哥,桂芬姐,大家伙们。”
陆野满脸疼惜,低低地笑了一声,在苏婉的发顶落下重重一吻。
“好。”
“我答应你,一定会安全的回来。”
“阎王爷勾我的生死簿,还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
七天后的晚上,东郊农场情报仓内。
“嗒!”
沈辞将一摞厚度超过半尺的材料,放在了木桌上。
材料落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桌角搁着的几枚回形针甚至被震得轻轻跳了跳。
陆野抬手捏了捏眉心,苦笑一声道:“怎么这么多资料?这得看到啥时候啊?”
沈辞站在桌旁,抿了抿嘴。
“队长,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侥幸。”
“不仅是逐影组在苏国的暗子历年来积攒的情报,连军区情报部、国家地质科考队,甚至早年留苏老专家带回来的考察手记。”
“只要是跟极北冰原沾点边的,总部那边全都汇总过来了。”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拍了两下。
“冰原辽阔,气候极端,零下四五十度的暴风雪一旦刮起来,连罗盘指针都会失灵。”
“您多了解点,说不得什么时候,里头一句话就能派上大用场,能救命。”
苏铭坐在桌子的另一侧,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他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的壶柄,正往茶碗里缓缓倾倒着茶汤。
水汽蒸腾而上,蒙湿了他的镜片,模糊了他那双向来锐利深沉的眸子。
苏铭头也不抬,淡淡道:“沈辞说的对。”
“出发前,你必须把这堆东西全都烂熟于心。”
“到时候,我会一条一条,亲自对你进行抽查。”
听到这话,陆野砸了咂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铭这股子严苛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野敛去了面上的玩世不恭,伸手拉过最上面的那一摞材料。
他抽出的第一卷,是一张巨大的折叠地形图。
图纸展开来足足占了大半个桌面。
陆野双手压在图纸两侧,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这片人类文明的禁区。
面积庞然、横亘数千里的极北冰原,如同巨兽苍白的背脊,死死接壤着浩瀚的北冰洋。
图纸上用深浅不一的蓝色和灰色线条,勾勒出犬牙交错的冻结海岸线、连绵起伏的雪被台地、冰蚀山谷,以及那些终年不化的巨大冰川。
在几道极狭长的海湾与永久冻结的入海口旁,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的汉字备注。
“……诺斯海峡……永久冻土苔原带……”
“极地东风带常年肆虐,风速最高可达十二级。”
“地表积雪硬度接近花岗岩,常规履带车辆冬季极易发生履带脆断……”
“年均无霜期不足四十天,极端最低温测得零下六十二点五度……”
看着图纸上那一行行冰冷刺骨的手写备注,陆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太大了。
这片冻土荒原的广袤程度,远远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
仅凭两只脚板和一张地图,想要在这片堪比几个省份大小的白色荒原里,精准逮住黑雨和克格勃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难办啊……”
陆野低声咕哝了一句,顺手将地形图拨到一旁,翻开了第二份厚达近百页的综合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