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彻底开启,长廊深处的顶灯接连亮起。
纪昼握着金属杆走了进去。
这里之前关着他们的那座研究所完全不同。
两侧房间还保留着建筑原本的格局,观察窗、病床、输液架都没有拆,墙角甚至停着几辆轮椅。
闻稚环顾一圈。
“看起来这里并不像是一个科技园,反而像个医院啊。”
她走到最近一扇门前,用袖口擦开铭牌上的积灰。
“或许是后来才被宁川生物科技园接手的。毕竟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医院肯定是最先接触到感染者的地方,后面研究人员才开始在这里研究病毒和异能。。”
门里还留着几份早期病历。
上面的诊断改过好几次,从陨石辐射、急性感染,到后来的神经损伤。
后来出现了I病毒的记录以后,病历上的说法才渐渐统一下来。
纪昼沿着长廊继续往里。
经过几间病房以后,门牌上的编号越来越密,墙边也开始出现铁柜和资料架。最里面有一间资料室,门锁早已损坏,几排铁柜倾倒在地,泛黄的纸张散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被水泡烂后黏在一起。
纪昼从柜子下面抽出一本保存得还算完整的记录册。
宁川早期追踪过几十名在相近时间、相近区域受到感染的人。
他们接触的是同一种I病毒,最初的症状也很接近,最后的结果却各不相同。
有些人彻底异化,极少数熬过危险期以后觉醒异能,还有一部分顺利活了下来,身体始终没有出现任何特殊能力。
研究人员最开始同样认为,异能来自I病毒。
直到他们反复检查当年保存下来的病毒样本。
其中一句话被红笔圈了起来。
【I病毒本身不存在任何已知异能特征。】
纪昼翻过一页。
上面只有几行手写字。
【我们可能一直把因果关系弄混了。】
【并不是病毒“赋予”了人类异能。】
【真正产生改变的,是人体本身的求生反应。】
秦烈站在她身后,把那几行字看了又看。
“所以……我们有异能其实算是进化成功?”
闻稚接过记录册。
“差不多的意思吧。”
她顺着后面的记录又看了几眼。
“同样感染I病毒,最后什么结果都有。变成感染体的,活下来的,觉醒异能的,还有跟以前没什么区别的普通人。”
秦烈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重新浮出的黑鳞。
“这就是优胜劣汰?”
闻稚抬起眼皮。
“听着难听,实际就是这么回事。大自然就是这么残酷。”
“这病毒可不管你愿不愿意。”
秦烈扯了扯嘴角。
“那我运气还挺好,没被淘汰干净。”
闻稚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运气好,现在就不会站这儿了。”
秦烈被噎得轻嗤一声,到底没再贫。
纪昼重新把记录册拿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句——并不是病毒赋予了人类异能。
如果这份记录没有错,火焰、雷电、硬化,本身都不存在于I病毒里。
异能是人在感染以后,为了活下来产生的进化。
那团子以前到底复制了什么?
纪昼忽然想起沈既渡做过的那些实验。
冷藏过的血液没有反应。
保存时间稍长也不行。
只有刚从异能者身体里取出来的新鲜血液,才能让团子产生反应。
以前纪昼和他们都以为,新鲜血液里还残留着异能。
可如果异能只是人体完成进化以后呈现出来的结果,它又怎么会像药剂一样,被装在一管血里?
纪昼慢慢攥紧手里的记录册。
血液还是那管血。
真正值得她重新想一遍的,是为什么偏偏只有新鲜的才有用。
新鲜血液里,到底还有什么?
又是什么东西,让团子接触以后,能够在她身上重新出现同一种异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火焰。
雷电。
硬化。
沈既渡曾经把这些能力一个接一个从她身体里剥离出去。
她也曾经以为,能力被剥干净,团子失去复制能力以后,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如果从一开始,他们理解的方向就错了呢?
如果团子的能力,从来都不是复制呢?
纪昼还没理清那个念头,墙边的岑越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他原本闭目靠着墙,眉心却越蹙越深,眼下那道黑色裂纹重新显现,颜色沿着颧骨逐渐加重。
纪昼转过身。
“岑越,你怎么了?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岑越按着太阳穴,呼吸有些紊乱。
“感知到有很多意识在靠近。”
他停顿片刻,神色愈发难看。
“很饿……也很躁。”
纪昼当即合上记录册。
“快!先离开这里。”
秦烈俯身把岑越重新背起,闻稚也扶着桌沿站起来。几个人迅速撤出资料室,沿来时的长廊往回赶。
刚过拐角,一道新鲜血迹横在墙脚。
血从旁边病房门口蜿蜒而出,一直拖到走廊中央。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墙边还没有这道血。
秦烈刚刚侧过身,房门后骤然窜出一道黑影。
感染体几乎贴到面前。
他抬臂架住对方的肩颈,借势拧转身体,将感染体狠狠掼向金属门框。后脑撞出一声闷响,颈骨随之折断。
“快走!”
纪昼话音未落,另一侧观察窗轰然碎裂。
玻璃倾泻满地,前方的撞门声也接连响起。她抬头望去,拐角已经出现了几道人影,后面杂乱的脚步声仍在不断逼近。
秦烈背着岑越冲在前面,一拳掀翻迎面逼近的感染体。
闻稚体力所剩无几,转弯时手掌在墙上重重撑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岑越趴在秦烈背上,抬眼盯住最前面的感染体。
那只感染体忽然转身,一口咬住身旁同类的肩颈。
鼻血已经顺着岑越的唇角淌下来。
来时的长廊就在前面。
纪昼刚要加快速度,头顶忽然传来沉重的机械轰鸣。
前方金属隔离门骤然砸落,整条长廊都跟着震了一下。
更远处随即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响。
来路正在被一段段截断。
沉寂多年的广播也在这一刻重新响起。
【检测到感染者进入收容区域。】
【早期感染者应急收容程序已启动。】
【隔离期间,禁止离开。】
闻稚盯着彻底封死的出口,又看了一眼秦烈手背上的黑鳞。
“老天,原来刚才开门,是拿咱们当感染体往里收啊。”
秦烈猛地抬头。
“把老子当感染者关了?”
纪昼看着那几扇已经落下的隔离门。
“刚才那扇门,应该就是专门检测感染者用的。”
秦烈气得笑出了声。
“老子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身后的撞击声已经迫近。
闻稚转过身。
“能不能别废话了,感慨留着出去以后再说吧。”
感染体已经追到近前。
秦烈将岑越交给闻稚,反身拦住最前面的两只。纪昼护着他们避入侧面的长廊,后方的嘶吼和脚步声紧追不舍。
岑越勉强站稳,再次将意识探向追来的感染体。
两只感染体忽然转身,疯狂撕咬起身边的同类。
第三只也被他压制下来。
可当他的意识再次伸出去时,那股原本被压住的躁动突然挣脱了控制。
岑越踉跄着扶住墙,呼吸一下乱了套。
原本还在相互撕咬的感染体也停了下来。
前面的几只缓缓转过身。
后面的躁动随之平息。
拥挤的长廊里,竟慢慢空出了一条通道。
纪昼握紧金属杆,望向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修长,穿着早已褪色的病号服,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处扣着一枚锈黑的编号环。
他的脸和四肢都还保持着人的模样。
皮肤苍白,五官完整,若不是站在这一群感染体中间,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男人缓步走来。
原本挤满长廊的感染体自行向两侧避让。
没有一只敢挡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