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远一怔,林淑华也僵住了,抬头看向老爷子。
纪镇山的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
电视里的纪寻正歪着头,把炸弹在手里上下抛着玩,嘴角带笑,像在逗一只关了很久的野兽。
老爷子看着那个笑,眼里有东西在翻,像沉在水底很多年的泥终于被搅起来了。
“这丫头,笑起来像他,”他声音又低又慢,“像纪澜那个疯子,什么事都敢做,什么局都敢进。”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握着轮椅扶手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她今天死不了,”纪镇山语气笃定,“我纪家的孩子,没那么容易折在东陆。她要是折了,老陆他们会亲自去把那个什么狗屁奥丁的老窝给平了。”
林淑华终于没忍住,眼泪砸了下来。
纪明远按着她肩的手也收得更紧了,像只要一松,他也会跟着倒下去。
直播画面里,苏影脸上的恐惧反而慢慢褪了。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一点还撑着人形的壳。
“我父母亲人都不在了,”她苦笑了一声,“活着干什么呢?”
“你活不活的跟我也没关系,”纪寻不再看她,却补了一句:“楚辰彦在北境。”
苏影怔住,她红着眼,嘴唇抖得更厉害,好一会儿才说:“他……不要我了。”
“哦。”纪寻不再多说,低头用沾了血的袖子擦擦那颗炸弹。
“不愧是少将,站在世界巅峰的战神,怎么会管曾经害过自己的蝼蚁死活?”奥丁笑了笑,继续出言讽刺。
“那没办法了,这么看来……你是不想杀我了……”
他话还没说完,纪寻手一甩。
那颗炸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直地掉进了奥丁怀里,落在他的膝盖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苏影尖叫了一声,本能地远离王座,往后面躲。
弹幕直接炸了,满屏的“啊啊啊啊啊”把直播画面都刷白了。
但奥丁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炸弹,又抬头看向纪寻,那眼神像在说:
没拉环,你吓谁?
“你不敢杀我。”他笑了声,声音跟那鸭子叫一样沙哑。
纪寻啧了声,伸了个懒腰,像刚睡醒一样,整个人从石座里慢慢舒展开来。
她也冲着奥丁笑,语气懒洋洋的:“行了,让你的底牌出来,藏着不难受吗?”
奥丁脸色再次变了,眼里满是复杂。
他盯着纪寻,重新把她从头到脚估量了一遍,最后把怀里那颗炸弹捡起来,放在桌面上,轻轻往旁边一推。
之后他抬起手,拍了两下。
掌声在石殿里没有回音,像被那十二根石柱吞掉了。
紧接着,侧门传来一声吼叫。
那声音绝对不是人发出来的,很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兽鸣,带着潮湿的热气撞在石壁上,又散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苏影整个人爬到王座后,贴在王座后面的墙上,嘴唇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寻还坐在那里,歪着头,像在等下一道菜。
弹幕已经吓得刷慢了半拍:
【我靠!什么声音???】
【我刚才听见了什么……像熊,又像老虎,又不太像……】
【那扇侧门后面是什么?我好怕,纪神你快站起来!】
【不,我求你别站!坐下!坐下还能装一下!】
【她居然还在笑……那是什么胆子啊?!】
【这不是胆子大,是她的日常吧。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我不管了,我把声音关掉了,太吓人了。】
【她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个?等那老头自己把底牌翻出来。】
纪寻慢慢坐直了身子,动了动脚把脚下踩着的冲锋枪拿在手里,抚摸着枪口。
侧门的方向,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赤脚走在湿透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偌大的重量,像要把地面踩出裂痕。
纪寻还坐在石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脸上那层笑没散,但眼底的东西已经慢慢收起来了。
她偏头扫了一眼侧门,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奥丁。
“人,就是你的底牌?”
还以为是什么兽类,一个人,竟然发出兽鸣,有意思。
奥丁没有回答,他重新靠回王座里,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等着看下一场表演。
侧门被完全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色头发,暗了些,像被雨打湿之后的锈红,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紧实锋利,像被刀削出来的。
从脖颈到右肩,有一道很浅的白色伤疤,蜿蜒着隐入胸口。
他的皮肤白得异常,像从没被阳光照过。
下身穿着一条黑色战术裤,光脚,脚掌踩在地面上,地面上的水膜没干。
整座石殿里的光,在他出现的一瞬,像都往后退了一步。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紫色的,没有杂色的紫,像把一整个傍晚的晚霞都揉碎了塞进瞳孔里。
这不是美瞳,是真正的紫瞳,颜色深得能吸光。
纪寻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小垃圾在她身后倒抽了口冷气,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老板……是羊咩咩……他怎么……我扫瞄一下先!”
纪寻眼底的光暗了暗,她认得这张脸,认得这头红发。
她甚至在两小时前还见过这个人……倒不是眼前这个,是那个被万箭穿心依然笑着叫她老板,还笑得很欠揍的男人。
卢西恩。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他,没有笑,更没有那股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骚气。
他站在那里,像把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重新填进了别的东西。
紫瞳,这个她以前无意中听卢西恩提过一嘴:“我本来眼睛是绿的,太难看了,所以戴美瞳,我喜欢紫色。”
她当时以为他在鬼扯。
奥丁的声音从王座方向传来,不急不缓,像在介绍一作品:
“零号,我们最完美的实验体。用他的基因做底,加上你叔公留下的那段东西。没有意识,不会痛,不会怕。当然,也不会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静:“它只做一件事——杀掉目标。现在它的目标有两个,你和这位苏影小姐。”
苏影的脸比之前更白了,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王座后面的墙上,嘴唇发着抖,连叫都叫不出来。
奥丁又笑了笑,声音慢悠悠的:“少将,你的时间不多。它一旦开始,就不会停。”
“你可以慢慢跟他打,但每过一分钟,他的速度会变快,出拳会变重。”
“他有你叔公研究出的超级基因,还有卢西恩的底子。你能赢,但不会快。”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影:“而你的好姐妹,应该撑不过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