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归还站在那，金属杆杵在手里，他看到纪寻那副样子，眉心跳了一下。
完了，这回得好好哄了。
他赶紧朝她走过去，到她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把整个人很轻地拢进怀里。
苏影识趣地抱着铜壶往王座阴影后站，低着头没敢吭声。
还好当初奥丁要她给纪寻下毒的时候，她没答应，不然……下场估计比那老头还惨。
纪寻靠在爱人身上，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了下眼。
就一下，呼吸也很轻，她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掌心里全是没擦干净的血。
傅云归的手也没有收紧，只是按着她。
几秒后，他松了手，侧过身去，抬手在长桌旁边的终端上敲了几下，想关了直播。
纪寻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她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按住了他的手腕。傅云归看她一眼，没说话。
纪寻转过头，看向桌旁那面悬着的弹幕屏。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了一样滚，全是【寻山海，赴云归，要幸福】快得看不清字。
她盯着那片光，安静了好几秒，苏影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
很短，像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重新压了回去。
紧接着她笑了，这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脸上挤出来的。
她对着镜头，声音轻到像在跟某个人说晚安：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家人们，咱们下次再见。拜拜~”
尾音往上挑了半寸，和卢西恩每次下播时说的一模一样，连断句的位置都一样。
弹幕在那一秒停了。
全世界像被点了暂停，然后，画面被刷成了白屏。
满屏都变成了同一句话：【小绵羊一路走好。】
然后是第二句、第三句，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像有人把一整片星空倒进了直播间里。
【他每次都说“家人们咱们下次再见”~】
【她替他说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这样说了。】
【主播说拜拜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她也是。】
【小绵羊，你真的走到头了吗？】
【这声拜拜，怎么这么疼啊，又刀我，呜呜……】
【她下棋的时候没哭，打零号的时候没哭，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哭。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替那个人告别。】
【纪神是在用他的方式关掉这个直播间。卢西恩，你听见了吗，她说“咱们下次再见”。】
【别下次了，让他好好走吧。】
【走好，西红柿。】
【走好，寒戈的小羊。】
【走好，最欠揍的战地主播。】
【家人们不哭，他说过让我们多笑。】
【……笑不出来了呜呜……】
纪寻还看着屏幕，手指从傅云归的手腕上慢慢滑了下来，她没有去按关播键。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那句话像条河一样往前涌。
傅云归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了一下，最终替她按了下去。
画面黑了，只剩屏幕上最后一条弹幕挂在那，很久才消失。
【小绵羊再见，这次不催你开播了。】
纪寻还坐在王座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杯，把它放在桌面上。
“这咖啡其实不怎么样，”她忽然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不如洛神花姜茶。”
苏影站在旁边，眼圈红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傅云归站在她身后，把手轻轻搁在她肩上。没说话，只是搁着。
殿里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夜雨林里特有的潮气，把地上那层水膜吹得微微打皱。
奥丁还在那跪着，零号在笼子里又撞了一下，响声从石柱间荡开。
脚步声忽然从门外涌进来，整齐、利落，带着华国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奥丁听见脚步声，整个人像松了口气，他慢吞吞地抬起头，血糊了大半张脸，嘴角却一点一点咧开了。
“你杀不了我……也报不了他的仇。我会活着……在监狱里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眯了眯：“你不想知道那个姓姜的消息了吗？”
纪寻没说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零号在笼子里喘气的声音。
苏影站在旁边，听见“姓姜的”三个字时，整个人抖了一下，但到底没出声。
几秒后，纪寻把桌面上的枪拿了起来，枪口对着奥丁，不高不低，正对他眉心。
“要不你猜我枪里还有几发子弹？”她似笑非笑问，眼底全是冷然。
奥丁不笑了，整个人僵了半秒，喉咙动了动小声说：“你……不会杀我，我还要给全世界交代……你是军人……”
“哦，我是军人，我知道，”纪寻边说着把枪抵得更稳了点，“猜吗？”
苏影脸色难看，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缩回去。
她的世界一直很平静，小时候被父母保护，父母没了纪家夫妇护着她，之后楚辰彦也护着。
她从未面对过这样的血腥场面，也不像纪寻那样走过尸山血海，她的害怕是本能。
傅云归倒没什么变化，连呼吸都没变。
奥丁终于撑不住了：“那个姓姜的还在北欧，估计已经知道华国军方在找他，他应该躲起来了。”
“啧，说的跟没说一样，我心情不好，你还是闭嘴吧。”纪寻把枪收了，手腕一转，枪被丢在桌面上。
下一秒，蓝盔小队从门口列队涌入。
领头的军官朝纪寻敬了个礼，声音响亮：“报告！奥丁总部各楼层已控制完毕！共抓获奥丁核心成员十余名，实验体和设备若干，均被关押在指定区域等待转移！”
纪寻点了点头。
奥丁被两名蓝盔队员从地上架起来，他两条腿已经站不住了，像条被抽了筋的老狗。
被拖过王座旁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整张脸都在抖：
“寒戈，你没资格审判我！卢西恩，他本来就是我的爪牙，洗不白的……他杀过多少人，你清楚！”
“他是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不是！！！”
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傅云归的手在纪寻肩上微微收紧了一点，只有一点。
“闭嘴吧你！破喇叭开最大声——光会瞎嚷嚷！”
小垃圾飞到奥丁头上“呸”了口，“嘴皮子都快冒烟了，再讲下去鸟鸟都担心你缺氧！”
纪寻没有理会，只是慢慢把腰间最后一些从奥丁这边缴来的武器卸下来，丢到桌面上。
刀具、弹匣什么的，一件一件，落在黄金桌面上，像在清点战利品。
“带走。”她对蓝盔小队说。
两名队员架着奥丁就往门口拖。
奥丁还在笑，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像在给自己唱送葬的调子。
就在他要被拖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纪寻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
“奥丁之眼倒了，东陆其他势力对这儿肯定很感兴趣。”
奥丁的笑声像被人捏住了喉咙，啪地断了。
他猛地扭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不能！”他挣扎起来，被两名队员死死按住，“寒戈！你不能把我交给那些人！我宁可死在华国军事法庭上！”
纪寻没再看他，把桌面上那把枪慢慢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放在膝盖上。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