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求仁得仁,并没有意识到绣绣有多痛苦。
是啊,离了顾寒生,转而来到自己身边怎么会痛苦?人择良木而栖,这世上还有比自己好的男子吗?况且如今已成了夫妻,她左不过闹上几日,还能怎怎样?
这日,沈寂终于找到了间隙可以回去。他还特意吩咐人去备些甜食给绣绣,有一些是他特意从江南请来的厨子做的。
回到沈府后,深究迫不及待的去见了绣绣。
可是绣绣远比他想象的冷淡,没有一丝半毫的想念,明明眼睛早就好了,但仍然跟看不见他似得,死水一般的目光在那一刹那望过来,便将沈寂热忱的心肠尽数浇冷。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带着绣绣去了膳厅。
一推开门,绣绣就看见了一桌的点心糕点。
乌木描金的漆盘层层排开,三层玉带糕莹白如雪,旁边是胭脂点色的运司糕,还有茉莉窨香茶糕,这些是绣绣以前见过的。
另有没见过的,鲍螺酥、云片糕薄……但绣绣知道,也皆是江南富家难得才上桌的吃食,绣绣眼中闪过细微的光。
她是很喜欢吃的,从小就喜欢。母亲绣工精湛,常被邀去高门宅院里替人做绣活,或是教习小姐夫人们女红。东家若是高兴,常会赏下些精致糕饼,但娘都不舍得吃,于是小心的包好带回来给她。
那时绣绣眼睛还没瞎,便同娘说,要快快学好她的绣艺,往后挣了银钱,便带娘去酒楼里,把各样好吃的点心通通吃个遍。
但现在,绣绣看着这些东西,舌尖都好像生锈,竟生不出半分兴趣,甚至觉得想吐。
沈寂正在看她,试图从绣绣的眼中看到开心,就像他从前给她带去桂花糖和青团时,那样美滋滋的笑意和欣喜,像小孩子一样。
但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沈寂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不舒服?还是……不饿?”
绣绣这才迟钝的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沈寂,她实话实说:“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
沈寂的面色在顷刻间冷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抓着绣绣的手,将她拽到了桌边。不等绣绣站稳,便又被摁住脖颈坐在椅子上。
沈寂站在她身后,揉着她柔嫩的脖颈,胸口重重的起伏几下,终于是将怒意忍了下来。
“我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看你,何苦跟我耍这样的小性子?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是全须全尾的好人,一贯没什么耐心,伤了你怎么办?”
绣绣被捏的有点疼,下意识的哼出了声。沈寂这时又坐在了她身边,宽大的掌心下滑,半胁迫的揽住了绣绣的腰。
“不许不吃,你在我这里,只能养的一日比一日好。”
他现在已经不把杀人挂在嘴边了,但绣绣还是听出了他口中的威胁之意。
怕会牵连无辜的人,又怕被沈寂弄疼,绣绣急忙拿起筷子来夹了一筷。
甜腻的让她差点吐出来。
但绣绣还是一连往下咽了好几口,沈寂冷冰冰的看着,却依旧不见满足。
相处过那么多日夜,他怎么可能看不出绣绣吃的有多痛苦。
“停下来。”
绣绣口中被塞得满满的,听到这话,连咀嚼都停了下来,呆愣愣的望向沈寂。
沈寂看见绣绣鼓囊囊的腮帮子,还有一双亮闪闪的眸子,心情终于是好了一些,语气也柔软下来,到底是不想凶到她,便说:“我也没吃,喂我,好不好?”
绣绣没有拒绝,她性子是那么乖巧,哪怕恨透了这个人,可是仍旧不敢反抗,因为想到下一瞬做点心的厨子就有可能因为自己血溅当场,绣绣急忙夹起一块喂给了沈寂。
“明明很好吃啊,还以为是不合你的味口。”沈寂漫不经心的说,另一只手拿起了筷子。
绣绣使劲的咽下嘴里的点心,忘了喝水,险些呛了出来。
原来待在讨厌的人身边,竟是连好吃的东西都会味同嚼蜡。
绣绣感觉到又要流眼泪,无声的用手背擦去,继续吃。
沈寂吃了没几口,才发现绣绣吃的很快,一声不吭,再次拧起了眉。
“够了,你要噎死自己不成?”
但绣绣还在吃,沈寂忍无可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微一使力,她疼的松手,筷子掉在桌子上。
沈寂盯着她,绣绣缓缓的咽下最后的一点,哑哑的问:“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沈寂血都要被气的涌上脑子,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盯着绣绣:“你是不是故意在气我?前几日在榻上不是还对我非打即骂?现在怎么了?”
绣绣不说话。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人是怪物,你就算对他有再多的奢望与恨意,他都会狠狠的驳斥回来,叫你更加恐惧。
绣绣不想白费力气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这么听话了,他却还是要恼怒?
沈寂忽然起身,底下的婢女以为主子是要离开,便准备上前侍奉。
却听见沈寂冷冷的声音道:“都出去,门关上!”
婢女便原路退回去,鱼贯而出。
膳厅顿时只剩下绣绣和沈寂。
绣绣不明白沈寂要做什么,但看到门被一把关住,她还是白了脸,推开沈寂的手想去打开。
可还没碰到门,手腕就被一只大掌扣住。
绣绣被巨大的力气拽回去,如柔弱的柳叶的一般,甩到了墙边的一张紫檀高桌上。
男子的身形顺势欺压而下。
绣绣不可自制的战栗起来,抬头,对上沈寂深邃至极的目光。
他眼里有不解、愠怒,还有不甘心。
“只要我不是顾寒生,不管我给你再多的好东西你也不要是不是?既然如此,何必还给你治好这双眼睛?现在平白无故让你日日厌烦我!”
说着,拖住绣绣的腰,将她抬到了桌子上,大掌将她的手摁在头顶,另一只手则轻而易举的握住腿,俯下身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东西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跟我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