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鸣带着冯宝宝和姜贝贝下了楼。
他们才住进来没几天。
陆瑾办事却周到,屋里的人手早就给他们安排齐了,车也备了一辆。
司机已经等在外面,姜鸣走到车旁,却没往后座去,伸手道:“钥匙给我。”
司机看了他一眼,把钥匙递过来。
“先生要自己开?”
“试试。”
姜鸣拉开驾驶座坐进去。
这辈子他还真没摸过方向盘。
前世倒是正经考过驾照,而且考试一把过。只是记忆归记忆,真坐进这辆五十年代的老式轿车里,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姜鸣踩了踩离合,又试了下挡杆,全是机械的硬手感,方向盘也沉,更麻烦的是香江靠左行驶,车子的驾驶位和前世习惯的也不一样。
冯宝宝坐进旁边,姜贝贝背着书包,自己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姜鸣拧动钥匙,发动机抖了几下,响了起来。
踩离合,挂挡,慢慢松,汽车猛地往前一蹿,姜鸣赶紧踩住。
冯宝宝身体跟着晃了一下,转头看他。
姜鸣面不改色。
“离合有点高。”
他重新来了一遍,这次总算顺了。
汽车沿着车道慢慢开出铁门,司机站在后面看着,直到车尾消失才转身回去。
出了半山以后,姜鸣也不敢逞能。
前世会开车是一回事,这种老车又是另一回事。
离合、挡位、油门都得重新找感觉,再加上香江道路不宽,坡道和弯道又多,路上还有巴士、电车、自行车和行人。
开了一阵,他才慢慢顺手。
一挡起步,二挡加速,路况好些再往上换。
车速也不快,宽敞些的路上顶多开到五六十,再快他自己都不放心。
不过姜鸣心情倒是不错。
上辈子开驾校的破桑塔纳,这辈子第一次碰汽车,开的已经是能在半山豪宅里摆着的轿车,这感觉不可同日而语,心理感觉是不一样哈。
他拍了拍方向盘。
“还行。”
冯宝宝看着前面。
“刚才差点撞墙。”
“那是刚才。”
“哦。”
姜鸣不搭理她了。
汽车一路下山,往海边开。
这个时候还没有能让汽车直接穿过维多利亚港的海底隧道,想把车开到九龙,就得坐汽车渡轮。
到了码头,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溜汽车。
姜鸣跟着车队一点点往前挪,等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挥了挥旗子,示意继续。
前面几辆车依次开上渡轮,姜鸣踩着离合,跟在后面。
轮胎压过连接码头和渡轮的钢板,下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两边就是海水,留给汽车的位置不算宽。
姜鸣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把车稳稳开上船。
停好以后,他拉起手刹。
渡轮离岸。
汽车一排排停在甲板上,人可以下车透气,也有人干脆坐在车里。
姜鸣推门下车,冯宝宝也跟着下车。
姜贝贝站在两人中间,扶着栏杆往外看。
维多利亚港就在眼前,海面上船来船往,对岸的九龙越来越近。
姜贝贝看了一阵。
“车也坐船。”
“车不会游水,所以坐船。”
“哦。”
“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妈了。”
“哦”
这次是冯宝宝回答的。
渡轮靠岸后,车流缓缓往外走。
姜鸣跟着前面的车下了船,过海以后先把姜贝贝送到学校,随后才调头往尖沙咀去。
半岛酒店外面已经热闹起来。
汽车在门前停下,姜鸣刚推门下车,旁边便有人认出了他。
“姜鸣?”
又有人转头看过来。
“真是姜鸣。”
“出来了啊?”
姜鸣只能一一应着。
“没事了。”
“多谢挂念。”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应付过去,两人才进了酒店。
刚进大堂没多久,姜鸣便看见了梁经理。
梁经理也一眼认出了他,快步走过来。
“姜生。”
“梁经理。”
姜鸣跟他握了握手。
“今天过来找两个人。”
“姜生请说。”
“我有两个朋友,昨天应该住进来了。”
姜鸣报了夏柳青和梅金凤的名字,梁经理想了想。
“有印象。”
“人还在酒店?”
“应该还在。”
梁经理招手叫来一个侍应,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让人上去请。”
“行。”
姜鸣和冯宝宝两人进了餐厅等人,挑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应送来菜单。
姜鸣随便点了几样,又要了一壶茶,东西上桌以后,冯宝宝便先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餐厅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夏柳青先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衣服,只是走路时右肩还有些发僵。
看样子昨晚挨的那几下显然没这么快缓过来。
梅金凤跟在后面。
她一进餐厅,目光便越过夏柳青,直直落在冯宝宝身上,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冯宝宝正低头吃东西,叉子挑起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察觉有人看自己,她抬头望去。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梅金凤从冯宝宝的眉眼一路看到鼻梁、嘴角,又落到那头披在肩后的黑发上。
越看,眼神越亮。
“像。”
她低声道。
“太像掌门了。”
夏柳青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拉开椅子。
“金凤,坐下再说。”
梅金凤这才收回目光,在冯宝宝对面坐下。
姜鸣招手叫来侍应,又替两人点了些东西。
等人走开以后,他才道。
“人我带来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梅金凤看向冯宝宝。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冯宝宝摇头。
“记不得。”
“父母呢?”
“不晓得。”
“你师父是谁?”
“不晓得。”
“无根生这个名字,以前听过么?”
冯宝宝想了想。
“以前听姜鸣说过。”
夏柳青和梅金凤同时看向姜鸣,姜鸣被两人看得莫名其妙,摊了摊手。
“别看我啊,无根生的事,我知道得不比宝宝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是我师兄以前跟我说过,说当年就是无根生带着全性的人上了三一门,害死了门长,后来又把三一门杀得灭了门,就剩他一个。”
“我师兄一提无根生,牙都快咬碎了,至于无根生到底是什么人,我真不知道。”
梅金凤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呵。”
姜鸣看过去。
“怎么?”
梅金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掌门岂是陆瑾说的那种人,若只是全性和名门正派之间那些旧账,掌门根本犯不着亲自跑去三一门,更不会把事情闹成后来那个样子。”
姜鸣放下茶杯。
“那他为什么去?”
梅金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其实也不知道全部内情。”
“只知道当年有个人叫李慕玄,江湖上后来叫他‘恶童李慕玄’。
这个人原本是想拜入三一门的,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最后没进三一,反倒拜了王耀祖,入了全性。”
梅金凤继续道:
“李慕玄跟三一门之间一直有个结。后来不知怎么找到了掌门,掌门便陪着他上了三一门。”
“至于他们上山之后到底做了什么,我们没人知道。”
“只知道再后来,左门长死了。”
姜鸣眉头慢慢皱起。
“无根生没说?”
梅金凤摇头。
“没有。”
“掌门回来以后,从来不肯细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李慕玄就更不可能说了。”
梅金凤继续道:“左门长一死,三一门那边彻底炸了。”
“门人弟子开始找全性复仇,全性这边自然也不会站着挨打,两边一下就打起来了。”(注,这是梅金凤视角,不知似冲,澄真之死)
夏柳青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那段时间是真乱,今天死几个全性的,明天就有人去堵三一门的人。仇越结越深,人也越死越多。”
“等回过头来,两边都已经收不住手了。”
姜鸣问:“李慕玄呢?”
梅金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跑了,事情闹到那个地步,他反倒不见了。”
姜鸣眉头皱起。
“他惹出来的事,他跑了?”
“所以掌门才去了龙虎山。”
梅金凤声音低了下来。
姜鸣看着她。
“去龙虎山干什么?”
“把账背下来。”
梅金凤道:
“李慕玄跑了,三一门死了那么多人,全性这边也一样死伤惨重。事情总得有人收场。”
“掌门约了许多的名门大派,一个人去了龙虎山,他把这些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姜鸣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夏柳青道:“那可不是上山说两句好话就能下来的。
无根生一个人去龙虎山,跟把脑袋送过去没多大区别。”
梅金凤道:
“要不是后来我们赶到,他很可能就死在那里了。”
姜鸣沉默了,这个说法,和陆瑾口中的无根生完全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