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擅长伪装的刘欣很快就强行将失态的表情调整了过来,然后眉头微微往上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硬的质问与讥讽:“陆局?我想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毫无根据地去恶意编排一个早就入土为安的死者,难道就是你们静海市局办案时的奇特爱好吗?”
“刘欣,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因为你还没有把我的话给听完!”
陆朝歌见他终于露出了极具攻击性的獠牙,语气忽然一重,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正色道:“我刚才就已经明确说过,这绝非是我们警方的恶意推断,而是办案人员通过去了一个名叫‘同舟’的酒吧调查后才得出的结论!”
她向前迈出半步,目光如炬地逼视着窗边的男人,“就算是你现在立刻拿出手机,登录我们静海市本地的各大网络论坛去搜索一下,也能够轻而易举地知道,同舟酒吧在当年就是我们静海市地下圈子里曾经比较有名的同性恋酒吧!”
“而且我们已经拿到了充足的人证,完全可以确认董贤当年就是那里的常客,并且他正是在那个地方,结交并深爱上了他这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人!”
“哦?”
刘欣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似乎是来了兴趣的姿态,眼神灼灼地看着陆朝歌反问道:“就是不知道陆局你们通过所谓的走访调查得来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说来也是有些巧合,因为当初那两个人在去酒吧消费的时候,全都用的网名,”陆朝歌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些许诧异与玩味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董贤在那个圈子里用的化名,好像是叫做‘寂寞一支烟’,而另外一个人的真实身份我们暂时还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酒吧里留下的化名,是‘芳心纵火犯’!”
陆朝歌之所以这般笃定地说着,是因为当年那个同舟酒吧本就是出了名的同性恋酒吧。
所以就算是很多人去那里喝酒、在那里寻欢玩乐,为了保护隐私也只是用的化名,根本不像如今的酒吧娱乐场所管控得这般严格,进门还需要严格地去核查登记身份证上的真实信息。
“哈哈~”
刘欣听完这两个充满年代感的化名,忽然仰头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与苍凉:“一个叫寂寞一支烟,一个叫芳心纵火犯,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挺般配的呀!”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陆朝歌没有被他的笑声所干扰,神情无比郑重地看着他说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敛去笑容的刘欣眼神骤冷,强势地将谈话的话题带入了自己主导的节奏:“所以在你们静海市警方看来,如今这起案子的真相,就是当年那个名叫‘芳心纵火犯’的人回来为董贤复仇了?”
面对他的反问,陆朝歌微微点头,回应道:“在我们的逻辑推测当中,事实的确就是这样,而且我们不仅仅锁定了这段关系,甚至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那三个死者对董贤做出的不可描述、更不可饶恕的残忍伤害行为的铁证……而这也就是那位复仇者,认为那三个死者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所说服自己内心以此形成的如今的作案动机!”
此言一出,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一下就连刘欣,内心深处都产生了一点动摇与不太确定!
因为当年他之所以会知晓真相,仅仅只是凭借着当初董贤在绝望坠楼之前哭着给他打来的那通诀别电话,他正是从电话里破碎的哭诉声中,才确认自己挚爱的董贤竟被那三个禽兽不如的死者给联手侵害了!
也正是因为当年手里缺乏实质性的证据,才让经办警方确认董贤是跳楼自杀。
但是,压着满腔的血海深仇的刘欣,也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但真正让他怒火冲天的,是十年前所收到的一份视频内容!
于是,他又耗费五年时光,在暗中谋划,最终才想到了这么一出用剧毒氰化物将仇人逐个抹杀的计划!
“说来也是令人感到奇怪和讽刺,经过我们的交叉比对,死去的周德望和王清远那两个男性死者,当年居然也算得上是同舟酒吧的常客,”陆朝歌仔细回想着卷宗资料上面记录的证言内容,语气冷冽地继续说道,“这一点也是我们之前在走访酒吧相关人员的过程当中所确认的事实,只不过这两个衣冠禽兽的同性恋倾向,在平时表现得比较具备进攻性,而且在日常生活中还伪装得比较隐蔽!”
听到这里,刘欣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差点直接荒谬地笑出声来,他只能极力用这样戏谑的方式,去死死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与慌乱:“那这么看起来的话,陆局你的意思是,周德望和王清远这两个男死者在当年侵犯了董贤,那么名单里还有一个杨素芬呢!她一个女人,又为什么能去侵犯董贤呢?”
在他的记忆深处,事实的确正如陆朝歌所调查的那般,王清远和周德望骨子里本就有那么一点变态的同性恋情结!
而且当初他们几人之所以能够凑在一起成立天星教育机构,实际上正是由心地单纯的董贤出面牵头,将在同舟酒吧里认识的这两个斯文败类拉拢到了一起,所以才有了后来所谓的原始股东共同创业这件事!
面对刘欣关于杨素芬的刁钻质问,陆朝歌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作案细节,而是用一种充满悲悯与沉重的口吻说道:
“你不是法律专业的,可能对我国刑法的演变了解得不太清楚,但是今天我要借这个机会告诉你一下,在将近十年前,我国的法律条文对男性被侵害这种事,是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界定概念的,因为当时的【强制猥亵罪】,在法律上仅仅只是对‘妇女’起着保护作用!”
“正是因为当年法律层面的这一处滞后,才让很多在生活中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男性,不幸成为了某些心理扭曲的不法分子肆意侵犯的对象,哪怕当时有一个像杨素芬那样的女人下药协助、甚至拍下不雅视频进行精神控制与威胁,受害者往往也只能有苦自己咽下去!”
她静静地注视着刘欣那双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眼睛,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讲述道:“但是随着这类恶性案件在社会上频发,司法层面也是相当重视!所以就在十年前,我国的刑法终于出现了一次关于【强制猥亵罪】的历史性变更,正式将被保护的对象从单一的‘妇女’全面拓展为了‘他人’!”
“也就是说,在当年那个许多男性被残忍侵害的时候,哪怕他们鼓起勇气想要寻求帮助,就连那些在业内的顶尖律师,都根本不能在当时的法条里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罪名,去把施暴者送进监狱,去帮助绝望的受害者讨回一个公道!”
陆朝歌说到最后,语气里似乎满是为董贤当年悲惨遭遇而感到的深切叹息与不平,但紧接着话音却变得无比铿锵有力:“但是刘欣,现在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法律上早就已经明确规定了,任何侵犯他人的罪行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陆朝歌在进行这番直击灵魂的普法宣讲的时候,也在察言观色,还是注意到刘欣的微表情。
果不其然,刘欣的情绪的确是有所失控,浮现了些许异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