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领导办公室,落针可闻。
门口不知谁在,这种时刻居然还憋不住笑。
原本是一场年轻男女间的冲突,现在已经变成褚家对陆家、白家的叫板。
门里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电光石火,一触即发。
门外方秀莲拎着贺青山的耳朵,逃似的跑掉。
“你这当军长的,还憋不住笑?没见刘金燕脸都黑了。”
贺青山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长同志,一口气跑出礼堂,躲在大树后面才敢喘气。
“确实没注意,我就看到一屋子人都在看热闹。”
他们两口子听到消息,生怕大院里有啥冲突,赶紧着跑过来。
结果刚到门口,赶走听墙角的舞蹈演员们,就听见赵文兰掷地有声的话。
贺青山一把岁数了,一点深沉都没有,噗嗤就笑出声。
幸好方秀莲反应快,拎着他就跑,才算躲过赵大小姐的暴风骤雨。
“老方,你说赵同志不能真让陆淮川他爸也改姓吧?”
方秀莲冷哼一声,摆着手叫他一起远离纷争。
“爱改不改,跟咱们没关系。京城那边消息,不是歼6要升级?咱俩现在去场站观摩监督,就算是当地勤,也把这下午时间磨过去,可别掺和。”
几头不讨好的事,他们才不要理会呢。
三十年前赵文兰就是沪市呼风唤雨的人物,谁也不敢惹。
现在还指望贺青山区区一个军长,能让赵大小姐卖个面子?
午休时间还没过,空飞大院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
家属们有意无意聚集在礼堂外,探头探脑地交流着各自掌握的信息。
“原以为是林校长和白新梅,被抢了女婿不服气,没想到褚副军长在这里还有事儿呢。”
一位在礼堂打扫的嫂子,成为人群中心,绘声绘色地讲着。
“咱们这些人又蠢又傻的,还当是那娇气大小姐白林芳,跟陆队长新媳妇起冲突,结果是褚副军长损林家和白家呢。”
“要不说小年轻之间那点事,值得好几个领导来处理?这就是褚家在笑话林家为了高攀白家,女儿和爹都不是一个姓!”
家属们哗然。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但谁也没吃饱了撑的,跳到当事人面前去说。
“褚副军长咋回事?平时他最是和善,吃点亏也不在乎,咋突然这样了?”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当官的跟咱们当然乐呵着,难不成他一个副军长还能和农村妇女吵架?”
“说的是啊,没冲突的时候谁不是弥勒佛?指不定两个副军长之间,有多少事儿呢!”
军中仕途、官场斗争,各种内部密辛碰撞出激烈火花。
一时间家属们个个成了侦探,兴致盎然地咀嚼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争。
她们眼睁睁看见听到消息的褚一明,急匆匆跑进文工团礼堂。
办公室里,徐贞贞吓得眼泪鼻涕横流,却不敢哭出声。
林哲栋脸上黑一会儿、白一会儿,颜面尽失。
白新梅平时最能胡搅蛮缠,可现在跟鹌鹑似的老实。
赵文兰大获全胜,一屁股坐在刘金燕办公椅里,翘着二郎腿。
儿子儿媳站在她身后,像两尊默默无言的护法。
至于胡光明、刘金燕,她们之间的冲突早丢到爪哇国。
全力以赴盯着这场涉及三家高官的修罗场。
“这是咋回事?贞贞,你这孩子老是说错话,你姑就不该惯着你!”
褚一明冲进办公室,不问情况,先把自家孩子骂一顿。
徐贞贞跟她这姑父也没那么熟,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
但在文工团这种比拼关系背景的地方,她也要借着副军长名头给自己贴金。
“姑父,我、我错了……”
徐贞贞还算聪明,看明白现在只有褚一明能救她。
说来说去,她也只是跟人拌几句嘴,还是为了巴结白大小姐做的。
褚一明是辽沈市本地人,与昔年在沪城战斗过的这几位,都不认识。
他看着坐在当中、打扮最时髦的女同志,也不管她看着太年轻,拱手道歉。
“同志,我们家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替她给您道歉。”
不等赵文兰开口,他又看向白勇强,苦笑着赔不是。
“白副军长,你也知道我老婆就疼这小侄女,给她惯得无法无天!回去我就让她姑好好揍她一顿!孩子嘴上没把门儿的,听风就是雨,小姑娘凑一起就说别人闲话!”
赵文兰眉头一挑,倒是低估了这位褚副军长。
别看他脸圆体胖,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能当官的嘛,哪有谁是傻白甜。
褚一明两头道歉,就是两头都不想道歉。
白勇强肯定是不能跟他计较的,相比之下,要是那时髦女人不原谅,情势可就倒转了。
褚一明觉得话说得很到位,但平时总爱拉着脸、其实很大方的白勇强,却没接茬。
反倒是坐在当中的那时髦女人,像是掌握全局似的开口。
“褚副军长,你也不用话里话外拉着白勇强外甥女说事,他是不会和稀泥的,你呢?”
赵文兰的话比蝎子尾巴还毒,给褚一明蜇得浑身疼。
本想给这女人将一军,结果人家哗啦把棋盘掀了。
江书昀恨不得给婆婆大人来把瓜子,再沏壶茶水。
她蹲在旁边打扇子,给赵女士加油鼓劲儿。
“同志,我咋可能和稀泥。刘团长,这孩子我领回家教育教育,以后不劳烦您操心了。”
吃瓜半天的刘金燕都没反应过来,徐贞贞先哭出声。
她姑父的意思哪有那么客气?这是要她主动退团。
好不容易考上的文工团,就因为跟江书昀吵几句嘴,惹得几家领导都来给她撑腰。
“姑父!我不服!那些话都是白林芳跟我说的,我听几句说道说道罢了!凭啥要欺负我一个说闲话的?!”
江书昀在后面听着,不禁为她的愚蠢感慨。
她姑父说狠话是为了保她,这都看不明白,倒是跟自己姑父叫板上了。
林哲栋闭了闭眼。
原本褚一明这么说,兴许能保下徐贞贞,那他顺势就能保下白林芳。
可现在……女人就是蠢,一点也看不明白男人的纵横谋划。
“刘团长,白林芳不适合做领舞了,我替她跟您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