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燕喘不上气。
开始她还愁文工团的国庆献礼演出,现在却后知后觉,倍感羞耻。
都是在她手底下培养出来的舞蹈演员,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凑一起就知道扯三扯四。
临到国庆前,让她上哪儿去找能跟上队形、能登台的新人?
但没办法,没有啥比大院各部门的和谐更重要。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们文工团会出具公示说明。”
一夕之间,痛失两名能登台的舞蹈演员,刘金燕气得肝儿疼。
对这个结果,胡光明非常满意,一点也不避讳地露出笑脸。
“小江、小韩,跟我回去工作。”
江书昀看了眼陆劲北,一声不吭地跟在韩玉梅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她一走,陆劲北清清嗓子,假装看看时间,转头对刘美英说。
“刘协理员,既然我爱人的领导满意这个处理解决,那我也不好多说啥。我空飞场站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劲北给他妈使眼色,觉得事情到这一步,已经足够震慑了。
赵文兰女士就算再能呼风唤雨,也别在辽沈市军区大院发挥了。
“行吧,我儿媳妇要听领导的,我这个做婆婆的要听儿媳妇的。”
赵文兰站起来,抱着胳膊,看向白勇强。
“白勇强同志,晚上我做东,请几位老战友吃饭,你可一定要到场啊。”
白勇强看了刘美英一眼,没有半分外甥女被教训的气愤。
“赵大小姐这么说了,我们夫妻俩肯定不会落后。”
听明白这时髦女人是陆劲北亲妈的褚一明,胖墩墩的老脸抽抽几下。
赵文兰往外走,路过白新梅时停顿一下,毫不掩饰地给她个轻蔑眼神。
“尖钻戳客,促狭鬼!”
一来就把空飞大院搅弄得天翻地覆,顺心畅意的赵文兰女士走了。
刘美英跟在她身后离开,至于白新梅两口子的死出,她可不想看。
“文兰,咱们叫上秀莲,去国营饭店先把桌子定了。”
白勇强还挺乐呵地接老婆话。
“我认识个好饭店的经理,辽沈市的招牌菜做得都可好。”
最能护着他们的大舅哥根本不搭理,眼里只有陆劲北的妈!
林哲栋阴沉着脸,扭头就走,白新梅一张脸惨白,茫然跟着丈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金燕,还有褚一明、徐贞贞。
知道大势已去的文工团团长,拿出辞职表,拍到桌上。
“徐贞贞,填表吧。”
空旷的礼堂走廊,只能听见徐贞贞悔不当初的哭声。
当天下午,整个空飞大院传遍消息。
白林芳、徐贞贞因为身体原因,从文工团辞职。
几个帮腔传闲话的舞蹈演员,记大过,写书面检讨。
至于被处置最严厉、赶回原籍的宋卫红,却无人在意。
当晚,文工团的公示出来,贴到大院宣传栏上。
人们惊惧地发现,原来那些小道消息全都是真的。
陆劲北真的因为江书昀,跟白副军长外甥女彻底闹掰。
以至于和白林芳关系亲近的褚副军长侄女,也跟着吃锅烙。
作为见证事情经过的韩玉梅,在家属食堂被堵得根本走不了。
她再三推脱,还是被家属们硬按在餐桌上,非要她说出个四六五。
端庄正派的韩玉梅同志,牢牢记着胡站长的话,坚决不传闲话。
“我也只能说,摊上那样的老爷们儿,江妹子好福气,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却又把啥都说尽了。
家属们得到当事人的肯定,兴奋异常。
韩玉梅是发现了,只要这闲话不是自己的,那听起来真是有滋有味。
与此同时,某高档国营饭店,包厢里。
江书昀、陆劲北和云云坐在最边上,听赵文兰回忆三十年前的往事。
桌上只有他们三个小辈,插不上嘴,吃肉就行了。
“小昀,你吃这个锅包肉,浇汁儿特别地道,这是大师傅的拿手好菜。”
“小昀,羊肉胡萝卜馅儿的饺子热乎儿,你赶紧吃。”
“别别别,小昀你放下,酸菜汤太烫!”
陆劲北见老婆孩子听他妈妈吹牛逼,已经听入神了。
来回端菜照顾娘儿俩,顺便当着大人们的面,好好叫老婆昵称。
江书昀不许他在床上叫,那就在长辈面前使劲儿叫,看她还叽歪不。
对于陆劲北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江书昀忙着吃、忙着听,根本没注意。
“我们北北在空飞大院几年啦,我和他爸都担心他打光棍一辈子,没想到他运气好,娶到一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儿!”
赵文兰笑眯眯的,把一份刚上来的虎皮肘子推到江书昀面前。
“多吃些,好好补补。”
江书昀不好意思,心说我再能干,也只是小打小闹,哪有赵女士您那掀翻大院的本事。
虎皮肘子鲜嫩爽滑,筷子一夹就脱骨,汤汁绊上大米饭,往嘴里一送。
嗯~~就是这个味儿!
“不过,老刘、老白,你们不会怪我欺负你们外甥女吧?”
刘美英看了白勇强一眼,淡着脸没开口。
他那个骄纵闹心的妹妹,她这些年说了多少次,男人都是沉默不语。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刘美英后来也不当这个坏人了。
现在赵文兰问到头上,看他还咋装聋作哑。
“赵大小姐教训的是,这些年我只顾着亲情,他们的那些打算我不是不知道,但总觉得山高皇帝远,做做梦而已,谁承想……”
白勇强十分愧疚,以前总觉得妹妹就是被保护得太好,做事全凭心意。
可现在与赵文兰重逢,蓦然发现,他纯粹是在给妹妹找借口。
当年沪城王的女儿,论出身、论家世都比白新梅强百倍。
这样的女同志都能扛着机枪上战场,拼命从前线救伤员。
白新梅不仅不向她看齐,反而心生嫉妒,在背后使手段、抢男人。
三十年前被赵文兰一把手术刀切断妄念,现在倒是要把女儿培养成第二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