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这边稳定下来之后。
徐云考虑的东西就比较多了。
主要还是要让自己手中的资本不要贬值。
陆沉过来的时候，顺道也做好了小麦的汇总。
他跟着徐云久，从秘书混到现在，也算是公司的高层了。
递交 汇总表格的时候，陆沉补充了一句：“比大豆干净。”
徐云翻了两页，明白他什么意思。
大豆那一仗，四大粮商和USDA的报告搅在一起，真真假假，需要徐云的模型去剥离噪音。
小麦不一样。
小麦的形势是摆在台面上的——国内连续第四年减产，2003年总产量八千六百万吨出头，是1999年以来最低的一年。
库存被一年一年地挖，2002/03年度产消缺口将近两千万吨，年末库存比上年度掉了四分之一。国内小麦价格从2003年下半年开始稳中有升，黑龙江那边收购价同比涨了三成多。
这些数字不需要模型去“发现”，任何一个盯着粮食市场的人都能看到。
真正的分歧在于判断——这个缺口是暂时的，还是趋势性的；价格是已经涨到位了，还是刚开了个头。
“国际那边什么情况？”徐云把材料翻到第三页。
“全球小麦供应量2003/04年度比上年度降了大概百分之七。”
陆沉在对面坐下来：“美国冬小麦产量低于预期，黑海那边也出了状况。CBOT小麦五月从二百七十七美分一口气拉到三百四十五，涨了快三成，十月底摸到四百一十八。基金的仓位在翻，从净空往净多转。”
徐云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
“国内减产，库存见底，国际价格已经起来了。老钟2003年进口小麦才四十二万吨，但2004年的缺口摆在那里，进口不进口，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陆沉：“你觉得市场共识是什么？”
陆沉想了一下：“共识是缺口存在，但很多人觉得库存还能撑，价格不会涨太快。郑商所那边强麦的持仓结构也偏空，粮食部门在套保压盘。”
“共识是错的。”
徐云的语气很平:“库存的数字是账面库存，实际能调出来多少、质量怎么样，两说。而且他们低估了一件事——老钟一旦开始补库，在国际市场上是明牌买家。2004年进口量不会是几十万吨的量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陆沉听懂了。
徐云知道2004年老钟会大规模进口小麦，这不是模型推出来的，是他前世的记忆——那一轮粮价上涨，国内小麦价格同比涨幅最终落在三成以上，国际市场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打算投多少？”陆沉问。
徐云想了一下。大豆那一仗，瀚宸资本动用的资金规模在几十亿量级，最终盈利七十三亿。
小麦的盘子比大豆大，但他不需要押上全部身家。
这次的角色跟大豆战争也不完全一样——大豆是纯做空，赚的是对手盘的钱。
小麦是配合中储粮建仓，赚的是趋势的钱，政治账和商业账要一起算。
“自有资金，三十亿起步。”
徐云说了一个数字，“保证金和头寸从这个池子里走。中储粮那边有政策性收储资金，他们的节奏我不管，但我们的模型要跟他们的采购窗口对齐。他们开始动的时候，我们的仓位要已经在里面了。”
三十亿。
陆沉在心里过了一遍。
瀚宸资本的可动用现金足够覆盖，而且分散在几个品种和账户里，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方向呢？做多？”
“做多。国内郑麦和CBOT同步建仓，节奏上国内先动，国际等回调。”
徐云的语气没什么犹豫，“价格还没涨完。2003年的减产是事实，2004年的缺口是明牌，市场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缺口到底有多大。等中储粮开始进场补库，价格会自己说话。”
陆沉记下了关键参数，站起来要走。徐云又叫住他。
“陆沉。”
“嗯？”
“这一仗不用像大豆那样藏着打。大豆是偷袭，小麦是阳谋。我们建仓，对手跟不跟都无所谓。跟了，他们抬轿子；不跟，等中储粮进场，价格照样往上走。”
徐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材料上:“模型那边把USDA的库存数据和国内实际库存的偏差继续跑。我不需要模型告诉我方向，我需要它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加仓、什么时候该收手。”
陆沉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徐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材料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陆怀安团队跑出来的一个数字：按当前产消缺口和库存消耗速度推算，2004年二季度国内小麦现货价格的低点，比2003年同期高出百分之三十以上。
百分之三十。
如果仓位建得够足，三十亿的本金能撬动出来的利润，不会比大豆战争少。
他把材料合上，放到桌角，拿起手机给苏清妍发了条消息。
“小麦的盘子定了，三十亿起步，做多。陆沉那边在执行，财务口留好资金通道。审计监察部那边不用特别打招呼，走正常投资审批流程。”
苏清妍回得很快：“收到。需要我协调中粮那边吗？”
徐云打了两个字：“不用。”
中粮和中储粮的节奏，他自己去对。
这一仗的关键不在钱，在时机。
模型告诉他什么时候动手，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什么时候收手。
两样东西都在他脑子里，不需要再跟任何人商量。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州，微微的吐了一口气，对于如今的徐云来说，很多事情，他只需要吩咐一下也就可以了。
不过，“吩咐一声”和“完全不管”是两回事。
徐云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个定方向、看结果、抓关键节点的人。
他的体系已经搭起来了，各板块有负责人，集团有苏清妍，审计有宋德明，法务有沈正明，生活有苏曼。
日常运转不需要他插手，但“吩咐一声”之后，他还是要看反馈、做判断、调方向。
不过，一些大事儿，还是需要徐云来操心。
小麦战争打不打、打多大、什么时候收手，这个判断只有徐云能做。
陆沉能执行，苏清妍能协调，但“做多还是做空、三十亿还是五十亿、二季度收手还是三季度收手”，这些决策依赖徐云，其次就是重大人事拍板等等。
不过，徐云的最终目的，反倒是整个集团去徐云化。
整个集团没有我徐云也可以自行运转，这才是，徐云的最终目的，他也不太希望天天操心这么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