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靠在椅子上，盯着桌面，脑子里嗡嗡响。
他手里攥着最后一把牌，牌面烂得没法看。
对面的庄家把牌翻过来，笑了一下，伸手把桌上最后一沓钱拢过去。
张磊没松手。
“等等。”
庄家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这把牌有问题。”
张磊的声音发紧，手指点着庄家面前那副牌，“从第三把开始，牌就换了。你袖口里藏着东西，我看见了。”
棋牌室里安静了一拍。
旁边两桌的人回过头来，周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表情没什么变化。
“张哥，输钱归输钱，话不能乱说。”周哥的语气很平，但眼神已经沉下来了。
“我没乱说！”张磊把牌往桌上一摔，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下去砸在地板上，“你们做局坑我！从我一进门你们就在做局！那副牌有问题，你袖口里——”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桌一个男人站起来，走过来，抬手就是一拳。
张磊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第二拳紧跟着上来，砸在他嘴角。
他弯下腰，抱住头，嘴里还在喊“你们出老千”，但声音已经闷在胳膊里了。周哥从椅子上站起来，没动手，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给那两个人腾地方。
拳头和脚从不同方向落下来，张磊蜷在墙角，护着头，护不住身上。有人踹在他腰上，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打了一分多钟，周哥抬了抬手。
两个人停了手，退到一边。
张磊蜷在墙角，嘴角破了，鼻血流了一脸，夹克上沾着鞋印。周哥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磊，四万，白纸黑字，你签的。你要是识相，回去把钱凑齐了，咱们还能好好说话。你要是再敢跑回来闹事，下次就不是踹几脚的事了。听明白了吗？”
张磊趴在地上，没说话。
周哥站起来，朝门口那两个人扬了扬下巴。两个人把张磊从地上拖起来，架着胳膊推出后门，往巷子里一扔。门在身后关上了。
张磊趴在巷子的水泥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他扶着墙站直了，摸了摸嘴角，一手的血。
他蹲在巷子口，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脑子里嗡嗡响。
十二万没了，四万欠着，脸被打肿了，牙好像还松了一颗。
“该死，该死！”
张磊叫骂了起来。
今天敲诈完了沈知予，现在又倒欠四万块了？
张磊只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张磊扶着巷子口的墙，用袖子把鼻血擦了，一瘸一拐地走回出租屋。
路上他买了瓶二锅头，进了门往床上一坐，灌了两口，辣得嘴角的伤口生疼。
他把酒瓶搁在床头，靠在墙上，开始盘算。
沈知予那十二万是白给了，周哥那边四万还悬着，不给钱是不行的，今天能打自己，明天就能把自己的手脚都给剁了。
他妈的……
他们的黑道背景还是很厉害的。
他爸的降压药钱还没打。
但他手里还有牌。
——沈知予。
她能给自己一次钱，就能给自己第二次。
沈知予怕家里知道，这是他最大的筹码。
她给了十二万，说明她愿意花钱买平安。
她签收条的时候那句“你敢抢我就说你抢劫”说得硬，但张磊不信她真敢。
一个被包养的女人，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她就是自己拿捏的玩具。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怎么开口——先不急着打电话，晾她两天，让她以为没事了，然后发条消息，不提钱，就提她爸那个小卖部，提她最骄傲的弟弟，让她自己琢磨。
她琢磨明白了，自然会主动问他想干什么。
到时候再开口，五万起步。她要是还价，就再加两万。
张磊把酒瓶放下，嘴角扯了一下，疼得龇牙，但心里那股劲上来了。
他觉得这事稳了。
沈知予不敢让家里知道，她只能给钱。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拿到五万之后怎么花——先把周哥那四万还了，剩下一万给他爸打回去，降压药不能断。
至于赌，他跟自己说，这次不赌了。
绝对不赌了！
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间办公室里，方队长正在看一份材料。
苏曼整理的那套东西——银行取款记录、连号钞票的冠字号清单、收条复印件、咖啡厅的录音。
还有就是徐云特别给市局打了一个招呼。
市局也知道徐云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是公器私用了。
但是，你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敲诈勒索，数额巨大，没毛病。
方队长翻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
“收条签了，钱收了，直接动手，马上，拘传。”
而此时此刻，张磊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嘴角肿着，脸上淤青没消。
他翻了个身，正琢磨着短信内容。
甚至，他还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如果，如果能拿着来威胁一下沈知予，如果能把沈知予睡了，算不算是给有钱人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呢？
一想到这里，张磊有点兴奋了。
就在这个时候，的门响了。
“谁啊？”
没人应。门又响了两下，比刚才重。
张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站着三个男人，两个穿夹克，一个穿警服。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啤酒瓶晃了一下，倒在桌上，酒洒了一地。他站在屋里，脑子转得飞快——跑？往哪儿跑？窗户外面是四楼。装没人在家？猫眼里都看见了。
门又响了，这次不是敲，是踹。
“开门！警察！”
张磊哆嗦着拧开门锁，门刚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就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方队长走进来，亮了一下证件，扫了一眼这间十平米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地上倒着啤酒瓶，酒味还没散。
“张磊？”
“是……是我。”
“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你涉嫌敲诈勒索，金额巨大，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