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嘴角肿着，坐在椅子上，手铐扣在桌沿的铁环里。
方队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搁，没急着问话，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了他几秒。
“张磊，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张磊的声音闷闷的，“沈知予的事。”
“你收了钱，签了收条，按了手印。转头还威胁要去她家里。”方队长把那张短信截图推到张磊面前，“白纸黑字，你自己看看。”
张磊低着头，没说话。
“十二万，你拿到手之后干了什么？”
“还了两万。”张磊的声音很轻，“剩下的……输了。”
“输给谁了？”
张磊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周哥。火车站旁边那个棋牌室。他做局坑我，我找他们理论，他们打我。”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青，“你们看，这就是他们打的。他们出老千，我不服，他们就动手。”
方队长没接话，抽了口烟，跟旁边的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棋牌室在哪儿？周哥全名叫什么？”
张磊报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方队长记下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敲诈的事，你先想清楚怎么写材料。赌场那边，我们会去查。”
当天下午，方队长带人去了火车站旁边那个棋牌室。门虚掩着，里面两张桌子，几个人正围着打牌。便衣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数钱，看到警察亮证件，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就堆出笑来。
“警官，我们这儿就朋友几个玩玩，小打小闹——”
方队长没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现金和麻将牌，回头朝身后的警察扬了扬下巴。
“都带回去。”
周哥被带走的时候，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方队长，声音有点急：“警官，我这真就是朋友聚聚——”
“你认识张磊吗？”
周哥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认识，一个赌客。”
“他今天在你这儿输了多少？”
周哥的嘴角抽了一下：“输……输了点。”
“十二万。”方队长看着他，“他今天从银行取的连号现金，冠字号都记着。你点钱的时候应该看到封条上的号了吧？”
周哥不说话了。
棋牌室里搜出来的现金，一沓一沓码在桌上，方队长让年轻警察对着清单数。数到最后，有八万多的冠字号跟沈知予取款记录对得上。剩下的几万，周哥说是他自己的，但说不清来源。
“先扣了。”方队长把清单签了字，“回头查清楚再说。”
那八万多块钱，加上张磊还债那两万——周哥没来得及存银行，还在抽屉里搁着——一共十万多，被公安机关暂扣，登记在案。
苏曼是第三天接到方队长电话的。
“苏女士，张磊那个案子，赃款追回来一部分。你让沈知予带上身份证、银行取款记录，来刑侦支队办一下退还手续。”
苏曼应了一声，转头给沈知予打了电话。
沈知予到刑侦支队的时候，方队长把一沓现金和一个登记表推到她面前。
“十万三千。剩下的钱，周哥那边还在走程序，回头退回来再通知你。”方队长把笔递给她，“你点一下，登记表上签个字。”
沈知予盯着那沓钱，愣了好几秒。
她没想过这钱还能回来。给出去的时候，她当是打了水漂。收条签了，钱给了，她只想着赶紧把这事了结，钱不钱的无所谓。现在这十万多块摆在面前，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方队长，”她拿起笔，签了字，抬起头，“张磊那边……”
“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加上有前科性质——二次敲诈，情节比较重。”方队长把登记表收好，“检察院那边会起诉，法院判下来，三五年是有的。”
沈知予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钱装进苏曼递过来的包里，走出刑侦支队大门的时候，太阳照在她脸上，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小洋楼，温念初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退回来了？”
“退了一部分。”沈知予把包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上，“十万多。剩下的回头退。”
温念初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行啊，还赚了。本来以为十二万打水漂，结果还追回来十万多。”
沈知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说话。
温念初看了她一眼：“怎么了？钱回来了还这副表情？”
“我在想，”沈知予的声音很轻，“要是当初我没跟徐云说，没让苏曼去办，这事会怎么样。我可能就是给了十二万，然后张磊继续缠着我，一次一次地要。我扛不住了，就跟我爸妈说，我爸妈气出病来，家里鸡飞狗跳。最后可能钱也没了，事也没了结。”
“他可能还会对我提很多很多过份的要求！我想都不敢想！”
她转头看着温念初。
“念初，你说我是不是运气挺好的？”
温念初笑了一下，把水杯端起来，跟她碰了碰。
“是挺好的。跟对了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徐云到小洋楼的时候，是傍晚。
他进门的时候，沈知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温念初在旁边打电话。听到门响，沈知予抬起头，看到徐云换鞋进来，杂志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就朝他走过去。
徐云刚把外套脱了一半，沈知予已经到了跟前，踮起脚，搂住他脖子，嘴贴了上来。
吻得很重，没什么犹豫，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
徐云手里还拎着外套，被她这么一扑，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板上，也没躲，空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这个吻接了下去。
温念初在旁边拿着电话，看了一眼，对着听筒说了句“回头再聊”，挂了，靠在沙发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予松开他，退后半步，脸蛋红扑扑的，呼吸还有点急，但眼睛亮得很。
“这是怎么了？”徐云把外套挂到衣架上，换了拖鞋往里走，语气里带着点笑，“以前没见你这么主动。”
沈知予跟在他旁边，伸手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好，又走回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不大，但挺认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