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绍元的第一反应,不是说好处理完了吗?
这哪是处理了?这明显是被人偷家了!
狗师爷,敢骗我,回去定要你好看!
但眼下先把这里的情况应付过去才是。
只是这一切,究竟是谁干的?
他看了看地上倒伏的尸傀。
切口干脆,一刀一个,绝无第二刀。
来人是个高手。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林凡和包达庭。
随即又否掉了。
昨晚入夜时分他派人盯过,林凡二人早早就歇下了。
况且,林凡不过是个小小校尉,而且还这么年轻。
就算有些身手,也绝不可能一夜之间连端几处据点。
最要紧的是,林凡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真是林凡干的,他怎么还敢若无其事地跟着来看?
想到这里,郭绍元心里已经有了真相。
师爷叛变泄密。
护龙山庄另派了一个暗中高手来办这案子。
眼前这个林凡,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
“郭大人,这怎么回事?”
见郭绍元迟迟没动静。
林凡和包达庭故意凑上前来,往院内扫了一眼。
包达庭在后面憋得肩膀直抖,生怕自己笑出声。
林凡却是一脸平静,明知故问。
“这儿怎么成这样了?”
郭绍元刚要开口,却见林凡蹲了下去。
林凡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那些尸傀的切口,忽然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郭大人。”
“昨天你不是说,这里没什么事,早处理干净了吗?”
郭绍元脊背一僵,脸上堆笑。
“是是是,昨日下官来看过,确实……确实没什么……”
“哦?”
林凡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那这满地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身上全是刀伤,血迹还是新的。”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郭绍元。
“郭大人,这叫没什么事?”
郭绍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
郭绍元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急中生智。
“许是……许是有人把义庄里的尸体搬了过来!”
“大人您看,这些一看放久了的尸首吗?”
“八成是有人故意布置,陷害下官!”
他娘的,这个林凡不太好糊弄。
“哦?义庄的尸体?”林凡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郭绍元脸上,“那郭大人可知道,义庄的尸体,是怎么自己长到这荒郊野外的院子里来的?”
“况且,这刀伤明晃晃是新砍的。”
“义庄里的尸首,什么时候也有这么新鲜的伤口了?”
郭绍元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额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
“这……这……”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下编。
“许是……许是有人拿活人做局!”
“对,一定是有人拿活人做局,杀了人,故意往这儿一扔,就是要陷害下官!”
“林大人您明察呀!”
看着郭绍元被追问的惊慌失措的样子,林凡内心止不住想笑。
“拿活人做局?”
林凡挑了挑眉。
“那可就更稀奇了,郭大人昨儿个还跟本官拍着胸脯说,清河县海晏河清,连只野狗都咬不死人。”
“怎么一夜之间,就冒出这么多拿活人做局的尸首来?”
“这些人还穿着县衙捕快的衣服。”
“还都是你清河县的捕快。。”
“郭大人……你这乌纱帽要不保啊!”
郭绍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接。
他怕再说下去,就要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包达庭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装作咳嗽。
“咳、咳……郭大人见谅,下官嗓子不舒服……”
郭绍元只觉得一张老脸丢尽了,偏偏还不敢发作。
林凡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临走时撂下一句。
“郭大人,好好查。”
“查明白了,再来跟本校尉回话。”
“别到时候真查出什么,收不了场。”
郭绍元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一边擦一边连连称是。
“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命人去查……”
林凡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包达庭也紧跟在身后出去。
……
走出府门,离得远了,包达庭再也憋不住了,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林哥你是没看见,那老东西脸都绿了!”
“还义庄尸体?编得我差点就信了!”
“编也不能编个像样的理由,其实他的内心一定十分慌乱,哈哈哈哈哈……”
林凡也笑了一下。
但笑意一闪而过。
“慌,就对了。”
“他不慌,咱们怎么往下钓?”
包达庭收了笑:”林哥,你的意思是……”
”今晚,他一定坐不住。”
林凡成竹在胸。
“清河的据点全被端了,血煞宗那帮人要是知道,第一个就得怀疑他。”
“他只能抢在前头,去联系他背后的主子,表忠心,探风声。”
包达庭眼睛一亮。
“那咱们只需要盯着他,他今晚只要一动,这大鱼,就上钩了。”
“孺子可教!”
“那还不都是林哥您教导有方嘛!”
……
当夜,郭绍元坐在后宅,却怎么也睡不着。
林凡离开后,他又命人到其他几处祭坛查看,回来的人禀报说,与第一处一样,所有尸傀都被杀了个干净,一个不留。
那么多人,那么多尸傀,一夜之间全没了。
郭绍元越想越心慌。
“难道是……自己与血煞宗交易的事暴露了,被护龙山庄知道了?”
他想找师爷来问个清楚,却发现师爷早已脚底抹油,跑得没了影。
“这个废物!”
但眼下真正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据点全灭,答应供给血煞宗的货全没了。
那帮人要是知道据点被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血煞宗的手段,他可是清清楚楚。
郭绍元越想越怕,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趁夜溜出城去。
一路摸黑,来到城郊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庙内蛛网密结,神像半塌,香案上积满灰尘。
郭绍元走到香炉前,从怀中摸出三根特制的香,点燃。
青烟升腾,却不像寻常香火那般四散飘摇。
反而仿佛有意识一般,凝成一线,缓缓朝城隍像的面部吸去。
片刻后,城隍像前,一缕缕黑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黑烟越聚越浓,渐次凝成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皮肉紧贴着骨骼,像一具会动的干尸。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渗人,瞳孔中泛着一层浑浊的黄光。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畸形,指甲又长又黑,活像野兽的利爪。
最诡异的是,他身后影影绰绰地立着七八道黑影,一动不动,活死人一般。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锈铁摩擦。
“怎么这时联系我?就不怕暴露?”
郭绍元明显很惧怕眼前这个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大人,护龙山庄注意到咱们了!上面派了两个校尉过来。”
“还有……那个……昨夜,清河县所有据点,全被人洗了!”
姓赵的老者听完,那双浑浊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厉声呵斥。
“蠢货,你上当了!”
郭绍元一愣。
“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姓赵的老者根本无瑕搭理郭绍元。
正欲逃离此地。
就在这时。
“轰!”
城隍庙那扇破旧的木门从外面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门口,刀已出鞘,寒光映着月色。
林凡望着那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胆妖孽,我一眼便看出你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