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郭绍元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着破门而入的林凡。
赵护法那张干枯的脸上闪过一抹铁青,恨铁不成钢地剜了郭绍元一眼。
“蠢货,你被人当枪使了。”
郭绍元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林凡设的局。
他故意打草惊蛇,逼自己连夜来找赵护法,再尾随而至,顺藤摸瓜。
郭绍元想通这一节,脸色铁青,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林凡,你来了又能怎样?”
他站到赵护法身后,指着林凡,语气里满是小人得志的张狂。
“赵护法在此,你一个小小校尉,今日必死无疑!”
林凡压根不看他,怕被他的傻气传染。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个干瘦老者身上,刀尖缓缓抬起。
“身为护龙山庄校尉,遇妖邪作祟,残害百姓,当如何?”
赵护法没有答话,那双浑浊的黄眼珠微微眯起。
“依护龙山庄铁律,妖邪害人者,杀无赦,就地正法。”
林凡一字一顿。
赵护法的脸色阴了阴。
他方才感知过了,林凡身上的气息不过是淬骨境初期。
而他已在凝腑境浸淫多年,二者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弄死林凡,于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护龙山庄,那是天下闻名的护短之地。
林凡这个小小校尉,实力不强,杀了倒是容易。
可杀了他之后,护龙山庄绝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此前便有一个武者第七境斩妖境的武者,仗着修为高深斩了一名护龙山庄校尉。
结果被护龙山庄追杀七年,最终身首异处。
斩妖境尚且如此,何况他一个凝腑境?
念及此,赵护法压下杀意,扯着瘆人的嗓音缓缓开口。
“小辈,我不愿与你护龙山庄结怨。”
“你现在离开,老夫权当从未见过你。”
林凡没有收刀。
“不然呢?”
赵护法冷哼一声。
“不然,别怪老夫不客气。”
林凡嘴角一咧,笑意陡然转冷。
“你个老登,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为正你为邪,自古正邪不两立!”
“你说放过我?”
“今儿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少废话,看招!”
话音未落,林凡脚下一蹬,身形暴射而出,提刀便朝老者砍去。
赵护法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校尉头这么铁!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淬骨境对着凝腑境主动拔刀的。
郭绍元在后方看得真切,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自量力!赵护法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你!”
赵护法的耐心被磨尽了。
“黄口小儿,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陀罗尸魔手!”
他干枯的双手一翻,十指虚抓。
宽大的袖袍中源源不断涌出一缕缕黑烟。
黑烟落地的瞬间膨胀开来,从虚凝实,化作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傀。
这些尸傀不同于林凡昨夜砍杀的那些。
它们浑身铁青,肌肉鼓胀,关节灵活如生人。
郭绍元看到后,又得意起来。
“林凡,你完了!这些可都是赵护法用秘法养了多年的尸傀,每一具都有淬骨境后期的实力!”
“你拿什么打?”
赵护法袖袍一拂,声音淡漠。
“能死在老夫这招之下,算你运气好。”
赵护法成竹在胸。
这些尸傀对付林凡,绰绰有余。
然而林凡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小子没有惊恐,没有后退,反而眼睛猛地亮了。
像猫见了老鼠,甚至隐隐冒出一股绿光。
林凡舔了舔嘴唇。
“老登,你还是个经验宝宝?”
赵护法眉头一皱。
老登?
经验宝宝?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是什么好话。
“狂妄小儿,牙尖嘴利,给我死来!”
他双掌一合,一股黑气自掌心炸开,化作数十道黑色气劲打在尸傀身上。
那些尸傀身躯猛地拔高几分,速度骤增,嘶吼着朝林凡扑来。
林凡抽刀迎上。
“杀神一刀斩!”
刀光如惊雷乍现,一抹寒芒横切而出。
冲在最前的三具尸傀身形一僵,头颅滚落,黑血喷洒一地。
每一刀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这老者的尸傀似乎能源源不断被召唤出来。
林凡心中一动。
这老登能召唤尸傀,那可是能给自己源源不断提供武纹的。
自己若是一口气全砍了,他见势不妙跑路怎么办?
不行。
必须装糖阴他一手。
于是林凡开始演了起来。
他一刀劈翻面前两具尸傀,随即脚下一个踉跄,喘着粗气后退三步。
“可恶……数量太多了吗?”
“我就不信了!”
他又冲上去,砍翻几具,然后被逼退。
再冲,再退。
每一次都像是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撑。
赵护法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果然只是个愣头青,仗着有几分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
他袖袍一挥,又是十余具尸傀涌出。
郭绍元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林凡被撕成碎片的画面了。
可一炷香工夫过去了。
林凡仍然在打。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衣袍被撕裂,血痕遍布,可就是不倒。
更要命的是,赵护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子的每一刀都卡在刚刚好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架住尸傀的攻势。
退的每一步都踩着尸傀追击的空隙,恰好给自己留出一线生机。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运气。
可十次八次还这样,那就不是运气了。
郭绍元也看出不对劲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赵、赵护法……这小子好像……”
赵护法猛地醒悟过来。
他在演戏!
与此同时,一种被抽空的感觉从丹田传来。
他习练尸傀秘法数十年,耗尽心血才攒下三百余具高阶尸傀,眼下竟被这小子砍了一大半。
“不对……这小子在消耗我的尸傀!”
赵护法脸色骤变,当即收回袖袍,尸群攻势猛地一滞。
“小子,老夫不陪你玩了!”
他五指曲张,化为利爪,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在指尖凝聚,迎风暴涨。
化作一只丈许宽的黑色利爪,朝林凡当头抓下。
“尸魔穿心手!”
林凡横刀格挡。
“当——”
刀身与利爪相撞,发出金铁交加之声。
但那柄佩刀不过凡铁所铸,在这一击之下寸寸碎裂,四分五裂。
利爪轰在林凡胸前,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汩汩涌出。
赵护法哈哈大笑。
“小子,让你狂妄!能死在老夫的尸魔穿心手下,是你的荣幸!”
郭绍元更是激动得拍手。
“死得好!死得好啊!”
但笑到一半,两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林凡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肉芽蠕动,皮肤合拢,几息之间便恢复如初,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赵护法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脸上浮现出惊骇。
不是,咱俩到底谁是邪修?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林凡活动了一下肩膀,心中颇为满意。
刚才那一招他完全可以躲开,但他就是想试试青帝回春的恢复效果,究竟有多强。
没想到这么好用。
那么严重的伤,几息之间,筋骨断裂也能愈合。
这简直就是不死之身!!
那这场战斗的容错率,又被拔高了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脑海中数道流光汇聚。
击杀这么多尸傀,获得的武纹又可以合成一波了。
林凡当即在识海中飞速筛选,将同类型的武纹一一点击合成。
鎏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一枚崭新的鎏金武纹,静静悬在万纹命宫之中。
【破釜沉舟(鎏金):自断后路,向死而生。】
燃烧自身修为,换取短时间的战力爆发。
这种搏命的招数,搁在别人身上,那是被逼到绝境才敢动用的最后底牌。
辛辛苦苦攒下的修为,烧一分少一分,烧完了,人也废了。
可自己不一样。
林凡不由想到识海中那枚静静悬着的鎏金武纹,一日千里。
修为这东西,对自己来说,从来不是最稀缺的资源。
用一日千里攒修为,用破釜沉舟提升战力。
逻辑闭环了属于是。
林凡咧嘴一笑。
“这下,更稳了。”
赵护法看得真切,林凡身上的气息在方才那一瞬又攀升了一截。
他终于彻底确认,这小伙子从头到尾都在耍自己。
这小子身上绝对有古怪,不行,绝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就要化作黑烟遁走。
林凡怎会放他离开?
“杀神一刀斩!”
决定接任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他已经攒了九千天的修为。
林凡将这九千天的修为利用破釜沉舟全部贯注到接下来这一招。
他并指为刀,一记手刀斩出。
这并不只是一门单纯的刀法,而是一门招式,草木竹石皆可为刀。
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势,快过念头。
斩的是气机,断的是生机。
赵护法化作黑烟的身躯正要散开,突然僵在了半空。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眉心绽开,顺着面颊蔓延而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枯的手指正在化为飞灰,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消散。
“你……你的气息……我记住了……”
赵护法那对浑浊的黄眼死死盯住林凡。
林凡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这老头是分身?
还被他盯上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
眼见赵护法残死于自己眼前。
郭绍元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林凡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终于彻底崩溃。
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血都磕出来了。
“林大人!林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有银子,好多银子!全给您!饶我一命!”
林凡看着他那副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林凡一把揪住郭绍元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别特么废话!”
“我问!你答!”
“赵护法,是什么东西?”
郭绍元浑身抖如筛糠,嘴皮子翻得比脑子还快。
“血、血煞宗清河分坛护法,凝腑境修为,专管炼尸傀……”
“老巢在哪儿?”
“寂静岭!赵护法在寂静岭。”
“林大人,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饶我一命吧!”
寂静岭……
林凡心底记住了这个名字。
与其被人在暗处盯着,不如主动找上门去,一了百了。
“郭绍元,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无辜百姓,拿活人喂妖邪。”
“你好好看看,那些被你送进祭坛的人,他们当年求饶的时候,你饶过他们吗?”
郭绍元的求饶声噎住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林凡走上前去,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出城隍庙,一路拖到城内县衙门前。
天光微熹,已有早起的小贩沿街摆摊。
看到林凡拖着郭绍元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围了过来。
看到郭绍元这般惨样,纷纷指指点点。
猜测他究竟惹了谁,被打成这样?
林凡将郭绍元拎上台阶,让他跪在县衙门前,面朝百姓。
“郭绍元,你身为县尉,鱼肉百姓,勾结邪教,残害人命!”
“今日,本护龙山庄校尉就替天行道,斩你于县衙门前!”
“这一刀,是清河县那些冤死之人给你的交代!”
郭绍元还想开口求饶,林凡的刀已经落下。
噗……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阶前,鲜血染红了县衙门口的石阶。
围观的百姓沉默了半晌,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老天爷开眼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凡收刀入鞘,转过身来,正见包达庭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早在外面放风时便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原本还悬着一颗心,此时见林凡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林哥,你真把那凝腑境的老怪物给干死了?”
“怎么,想看他的尸首?”
包达庭连连摆手。
“不必不必,林哥说的我信!”
林凡笑了笑,抬头看了眼渐亮的天色。
“走吧,回去交任务。”
他得快点回去交任务,然后前往寂静岭才行。
敢威胁他?!
憋了二十年的金手指,好不容易觉醒了,你敢威胁他?
现在谁他特么也不想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