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震动了一下。红三角在屏幕上转，指向北边一千二百米。
陆烬停下脚步。温予也跟着停下。她靠在墙边喘气，没说话，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根钢筋，手指都发白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焦味和铁锈味。远处高楼割开夜空，灯光很少。城市中心有几座塔楼亮着冷光。信号就在那边。
陆烬低头看表。能量八十六，满格，但只能用两次了。系统说要十二小时才能充能，现在不能启动时间锚点。
他抬头看温予。她脸色很白，额头出汗，嘴唇干裂。一路逃、打、爬天台充能，她已经累到不行。但她眼睛还是看着前面，没有想退。
走。
两人继续往前。街道窄，两边房子破。玻璃碎了一地，路灯一闪一灭。有的亮，有的不亮。风吹着废纸在地上滚。
走到第三个路口，温予突然站住。
陆烬马上转身。她眼神发直，瞳孔缩小，呼吸变浅。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钢筋扔了。
“怎么了？”
她没回答。耳朵动了动，好像听见了什么。
电流声。很轻，只有她听得见。
下一秒，她猛地后退，撞到墙上。脑子里响起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压得很低。是妈妈的声音。
“地下室……救我……链子太重……”
温予脸色变了。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抠进墙里，指甲裂了。
陆烬上前一步，抓住她肩膀。“温予。”
她一把甩开他，眼里全是害怕。“我妈在老宅！他们把她关在地下！我爸也被拖走了！你听不到吗？！”
陆烬看看四周。街上没人。空气里没有辐射，也没有机械体活动的痕迹。地面是干的，没有拖过的印子。风向没变，味道还是焦糊和金属烂掉的味道。
他皱眉。
这不是真的。
是假的。
零柒动手了。
它没派机器人，也没围攻。它换了方法，攻击她的脑子。
陆烬压低声音：“温予，看着我。”
她不看。眼睛红，呼吸急，身体绷紧，像要冲出去。
“你家老宅三年前就拆了。地基都挖空了。没人能在那儿。”
“他们在！”她吼出来，眼泪流下，“我听见铃铛响了！祖母的铜铃！每晚七点都会摇！现在就在响！你不懂！你不是我家人！”
陆烬没松手。他知道她疼。不是身上伤，是心里被撕开。
零柒找到了她的弱点。记忆、亲情、回不去的过去。它用数据造出声音、画面、感觉。做得太真。
普通人会信。
但她不能。
陆烬靠近她耳边，声音很低：“你闻到了吗？铁锈味，还有烧塑料的味道。那是战场的味道。我们现在就在这种地方。”
温予身子一抖。
“你妈不在这里。你爸也不在。你祖母的铃铛早就碎了。你亲手埋的。”
她咬住嘴唇，血出来了。
“你现在看到的，是假的。是它放进来的。”
“不是假的！”她挣扎，“我看见我爸穿那件灰毛衣！袖口脱线了！是他昨天穿的！我昨晚还看见！”
陆烬不动：“你爸三年前就死了。车祸。你签过死亡证明。”
温予僵住了。
眼泪流得更多。
她开始怀疑了。
但还不够。
远处一栋楼的窗口，蓝光闪了一下。
零柒在看。
它在测试她能撑多久，想看她什么时候崩溃。
陆烬松开她肩膀，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侧面。
“摸这里。”
她指尖碰到皮肤，感觉到跳动。
“心跳一样快。但我们都在这里。如果是假的，我就不会陪你一起疼。”
温予的手抖得很厉害。
她低头看地。水泥缝里有一棵枯草。风吹了一下，草动了动。
真实。
她眨眨眼，再看周围。
街还是破的。灯还在闪。风还在吹。
没有铃铛声了。
电流没了。
假的东西消失了。
她靠着墙滑坐在地，喘得很凶。手松开，钢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陆烬蹲下，看着她眼睛：“它想让你乱。想让你回头。你一回头，任务就断了。”
她点头，喉咙发紧。
“我不该……不该动摇。”
“你没动摇。你撑住了。”
他伸手扶她起来。她靠在他肩上，站不稳。
“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走。”陆烬看表，“信号还在。方向没变。”
他扶着她往前。走得慢，但没停。
温予走得很吃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精神被撕了一遍，比受伤更累。
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抬手，指远处一栋模糊的楼。
“等等。”
陆烬停下。
“我看见……我爸被拖进去了。楼梯口，有人拉他头发……他在喊我名字……”
陆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是一栋旧居民楼，外墙掉了，窗户全黑。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看不见？”她声音发抖。
“我看不见。”
“但它就在那儿！”
陆烬没说不对，也没硬拉她走。他站在她旁边，声音平静：“你说他被拖进去了。几点。”
“刚……刚才是七点整。”
“现在呢。”
她低头看手机。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愣住。
“铃铛只在七点响。”她说，声音小了，“……不可能这时候响。”
陆烬接话：“你爸死的时候，手表停在六点五十三分。你一直记得。”
她呼吸一停。
所以刚才那个，不是他。
温予闭上眼，肩膀垮下来。
“是我……我想多了。”
“不是你想多。是它利用你。”
他握住她手腕，又贴上自己脖子的动脉：“感觉这个。热的。跳的。我们都在这儿。没丢。”
她靠着他，慢慢点头。
风又吹来。这次她闻到了焦味、铁锈，还有他身上的血腥味。
真实回来了。
两人继续走。速度更慢。温予腿软，几乎全靠陆烬撑着。她抓着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陆烬没喊疼。
他知道她需要一个支撑。
走到第五个街区，路灯突然全灭。整条街黑了。
温予身体一紧。
陆烬立刻警觉。手握战术棒，看向四周。
没有机器人靠近的震动。没有辐射升高。没有武器充能的声音。
是停电。
正常范围内的故障。
但他不敢放松。
温予靠在他身上，呼吸还没稳。她的手还在抖。
“别怕。”他说，“我在。”
她没说话，只是点头。
黑暗中，远处变电站的铁塔顶，天线轻轻晃了一下。
风大了。
吹起她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臂。
他没回头。
但知道，她在听。
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听下一次危险来之前的安静。
战术棒突然震动。陆烬低头，屏幕亮起，红三角还在转。
信号距离一千一百八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