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变电站的铁塔在夜里发出吱呀声。陆烬站在铁网外面，战术棒贴着腿，手腕上的表还亮着，电量八十六。他没关。
温予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手机，录像已经停了。
他低头看表。数字在跳，但能量条不动。刚才路上看到的光、声音、影子，都不是攻击。是试探。零柒在看他们怎么反应。他知道。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
他摸了摸表边。那里有一圈小划痕，是他用刀刻的。每次任务成功就划一道。现在有七道。最后一道是三天前，她第一次自己拆开机械体。
他转过身。她正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有点灰，蹭墙缝弄的。她没擦。
“那些灯。”他说，声音很低，“以后会出现更可怕的东西。”
她没抬头。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不会走。”他说，“不管它拿什么来试，我都不会放手。”
她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头看他。眼神很轻。
他上前一步，摘下手套塞进口袋。伸手碰她的脸。手上有茧，擦过她脸颊时，她眨了一下眼。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放在她头上。她肩膀松下来一点，手慢慢抱住他腰。
风从铁塔缝里吹过，拍打他的衣服。远处有金属响动，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摄像头在转。他没动。她也没动。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城南大学的实验室。她蹲在地上修显微镜，手上沾了油，袖口都起球了。他站在门口，任务简报上写着：“目标人物：温予，二十二岁，无战斗能力，保护等级S。”那时他觉得，这种人活不过三天。
现在她能分辨全息投影的刷新率。
他抱紧她。她呼吸很轻，靠在他胸口。他闻到她头发上的药味，还有一点汗。不是香水，是她自己煮的驱虫水。她说怕蚊子咬出包，影响行动。
“你说过很多次要保护我。”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可你从来没说过不走。”
他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上次在厂房，他让她走通风管，自己留下断后。她卡在中间，回头看他，眼睛在黑里发亮。那时他没说不走。只说“快走”。
这次不一样。
他低头，嘴唇碰到她头发。不是吻，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身子微微抖了下。
“这次我说了。”他说。
她抬手，手指插进他后颈的短发里，有点疼。他没躲。
远处传来一声短响，像电流启动的声音。他没理。她也没动。
三秒后，手表震动。
他松开她，抬手看表。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加密信息，来源标记是“S”：“找到你家老宅的图纸，有些问题，快联系。”
他把表递给她。
她接过，拇指蹭过屏幕边，留下一道印。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问怎么回，也没说去不去。只是把表还给他，点点头。
他收起表，右手握住战术棒。电量还是八十六。他没检查别的设备。他知道该走了。
她背上包，带子拉紧了些。站回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和刚才一样。但她走路的样子变了，比之前稳。
他往前走，脚踩在碎石上。铁网的影子在地上，像牢笼的栏杆。他没回头。他知道她在后面。
风停了。
铁塔顶的天线不动了。
他停下。
她也停下。
“走吗？”她问。
他点头。
两人一起朝变电站东侧的缺口走去。地上有水坑，映着月亮的光。她踩进去，水晃了一下，倒影分成两半。
他伸手抓住她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稳。她没挣，由着他拉着。水花溅到裤脚，留下深色印子。
走到铁网尽头。缺口处有根断钢筋插在地上。他松开她，弯腰钻过去。她跟着，背包蹭到铁锈，发出沙沙声。
站定后，他看了看四周。建筑都没灯。但空气中有股臭氧味。有人动过电力系统。
他抬手，手表切换到信号模式。绿色光点闪，在三百米外。不是零柒的主信号，是中继节点。
他收回手，看向她。
她站着没动，看着前方一栋矮房子。墙有裂缝，门歪了。她没动。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房子很像她小时候住的老屋。但老屋早就拆了。父亲出事后，地被政府收回了。
她眨了眨眼。
他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别看太久。”他说。
她点头，抬手摸了摸耳后。那里有块旧伤，小时候发烧留下的。她紧张就会摸那里。
他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她跟上。
三百米，他们走了十二分钟。他停了两次，一次是地上有新轮胎印，一次是臭氧味突然变浓。她没问，只是放慢脚步，贴着墙走。
到中继节点的房子时，他让她蹲下。他自己趴地，战术棒靠近门缝。红外显示没人。但电源灯亮着。
他拔出刀，插入门缝撬锁。咔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间配电室。墙上都是涂鸦，地上堆着破电线。中间有个金属箱，连着几根粗线。箱上有编号：X7-3。
他认得这型号。星辰科技早期的数据中继器，能连城市监控。
他蹲下，打开外壳。电路板好好的，芯片也在。
他拿出读取器接上去。进度条开始走。12%……25%……
她靠在门框上看他。
他没抬头。
47%时，读取器震动。弹窗警告：检测到追踪信号，来源未知。
他立刻拔掉线，关设备。站起来。
“不能久留。”他说。
她点头。
他把读取器收进内袋，转身往外走。她跟着出来。
风又起了。
他看表。快凌晨三点。离日出还有两小时。阳光能充电。他需要找个开阔地方。
他看向她。
她正望着变电站深处。那里有片空地，以前是变压器区，现在只剩水泥台。
“去那边。”他说。
她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
他跟在后面，手一直放在战术棒上。空地边有三盏路灯，其中一盏闪了一下。
他停下。
她也停下。
“绕过去。”他说。
她往左走五步。他往右。两人斜着前进。
踏上水泥台时，手表突然震动。不是消息。是警报。
他低头看。
能量条开始上升。0.1%……0.2%……
他抬头看天。
云裂开一条缝。月光照下来，落在表盘上。
他站着没动。
她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
“有光。”她说。
他嗯了一声。
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暗处发亮。
“你说过，有光就有希望。”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他抬手，碰了碰她脸颊。这次，手没那么烫。
远处，配电室的金属箱突然嗡鸣。接着，整个变电站的电线都在震。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