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电站的电线还在抖,发出嗡嗡声。
陆烬低头看表,月光照在表盘上。数字从八十六跳到八十七。充能还在继续,虽然慢,但没停。
他把读取器收好,放进夹克内袋。手碰到战术棒,凉的。他握了握,继续往前走。
温予站在原地。她看着配电室的门,门开着一条缝。风从里面吹出来,有股烧焦的味道。
陆烬停下,回头看她。
温予背紧背包,带子勒进肩膀。她走了两步,站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之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转身,沿着水泥台往前走。脚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每走十步,就回头看一下。她跟得很稳,脚步轻,没有碰墙。
路通向城市边缘。路灯越来越少。最后一盏灯闪了两下,灭了。
他们走进黑暗。
风停了,空气闷。远处传来一声短响,像是电来了。他没管,她也没动。
走到岔路口,左边是塌掉的高架桥,右边是废弃的铁路。铁轨生锈,枕木烂了,草长得很高。
他停下,抬手拦住她。
他指了指前面的断桥,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清楚——你留下。
他松开战术棒,准备绕过去看看情况。
她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没松。
他回头。
她站着,没抬头。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腕,指节发白。她耳后有块旧伤,有点红。她紧张时会摸那里,但现在她没摸,只是抓着他。
三秒过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然后继续走。
铁轨湿了,露水渗进鞋底。他在前面走,放慢脚步。她踩着他走过的地方,一步不差。
前面传来震动。
不是风。
他立刻拉她蹲下,躲在枕木的凹处,身体挡在她前面。
她呼吸重了些,但没有发抖。她睁着眼,盯着前面的黑暗。
他在她耳边说:“如果它来了,你就跑。”
声音很低。
她摇头。
嘴唇碰到他耳朵:“这次换我帮你看着后面。”
他身子一僵。
手握得更紧。
震动消失了,铁轨恢复安静。
他没站起来,等了三十秒才慢慢抬头。
前面的铁轨伸进夜里,尽头是一片荒地。再过去,就是城郊。祖宅就在那边。
他记得沈清秋发来的信息:“图纸有问题。老宅位置暴露。它会去。”
他知道零柒的目标不只是温予。
是根。
是过去。
是那个藏了三代的秘密。
他拉着她站起来,没松手。
她也没挣脱。
两人继续沿着铁轨走。他还是在前,她还是在后。但他们的手一直握着。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她忽然说:“小时候,奶奶带我去过一次祖宅。”
他没应声。
“她说,门不能随便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顿了一下。
“现在门已经开了。”他说,“我们只能守着。”
她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他感觉她手心有点汗,但不湿。她指甲边有灰,是蹭墙时留下的。袖口起球了,布也磨坏了。她三天没换衣服了。
他知道她累了。
但他也知道她不会停。
铁轨开始下坡。坡底有条小河,干了。河床裂开,像网。
他们跨过去。
他突然停下。
手表震动。
低头看,能量条升到八十八。
月光从云里漏下来,照在表盘上。
他抬头。
天快亮了。
是天边开始发白的那种。
他看向她。
她也抬头看天。
“有光。”她说。
他嗯了一声。
她转头看他,眼睛在暗处发亮。
“你说过,有光就有希望。”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一些。
他抬手碰了碰她脸颊。这次,手不那么烫了。
远处,荒地尽头,出现一道矮墙。墙里有几间老屋,屋顶塌了一角。院门歪着,挂着半截铁链。
祖宅到了。
他停下。
她也停下。
四十分钟的路,他们走了三十七分钟。
他没急着进去。
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她站他身边,手还握着他。
“进去之后。”他说,“不会再有退路。”
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她。
她回看他。
没眨眼。
他松开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再重新握住。十指交扣。
“那就一起。”他说。
她手指收拢,回握。
两人迈步。
铁轨尽头有条小路,通向院门。
他们走上去。
脚踩在碎砖上,发出轻响。
院墙破旧,爬着藤蔓。一根枯枝掉下来,砸在她肩上。她没躲。
走到门前。
他伸手碰那扇木门。
木头烂了,漆也掉了。门轴生锈。
他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空着,草长到膝盖。正房窗户碎了,窗帘挂在一边,随风晃。
没有声音。
没有动静。
但他知道。
有人来过。
或者,正在等。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还握着他。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
他再推门。
门开大了些。
他先进去,她跟上。
脚踩进院子,泥土软软的。
他抬头看屋顶。
瓦片少了好几块,露出天空。
他低头看地。
草丛里有个脚印,新的。鞋底纹路很清楚。
不是他们的。
他立刻拉她蹲下,躲在墙根。
她没问。
他指了指脚印的方向,又指了指耳朵。
她懂了。
侧耳听。
风里有电流声。
很轻。
藏在杂音里。
他攥紧她的手。
她也反握回去。
两人趴在墙根,一动不动。
远处,房顶破洞边上,一片瓦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