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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账房还是没有落网

    第四百一十一天,上午九点。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九点零一分。

    昨天下午庭开完了。

    第一批六个人,庭审结束,择期宣判。

    今天早上开的是碰头会。

    屋里二十几个。

    有两个是新调来的。

    “先说一样。”主位上那个人说。

    “昨天那个名字上了庭审记录。”

    “立案的手续也走完了。”

    “这两样都是好的。”

    “可有一样得说清楚。”

    “到今天,人没有。”

    “找了多少天了。”

    “八十二天。”那个技术员说。

    “八十二天里头,户籍、亲属、房产、车辆、出入境都做了。”

    “那间铺子往上倒了三手。”

    “同名同姓的排了四轮。”

    “结果是一个人。”

    “五年前出过一次境,出去以后没有回来的记录。”

    “到今天还是这一个。”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纸上画圈。

    这八十二天里,屋里这句话有人说过很多回。

    头一个月说的时候,是问句。

    后来变成了半个句号。

    “他八成早跑了。”后排那个新来的说。

    “园区塌了这么久。”

    “换我我早走了。”

    “往南走,往西走。”

    “那一片大得很。”

    屋里有几个人没有接话。

    有一个点了点头。

    陈九斤坐在最靠门那一头。

    他今天带了那本蓝本的复印件。

    九点二十五分。

    一百一十二页。

    他从昨天夜里翻到今天早上。

    “我说一样。”他说。

    “说。”

    “他没有跑。”

    屋里有几个人回过头。

    新来那个往前坐了坐。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三样。”

    “说之前我先说一句。”

    “这三样都是从纸上来的。”

    “不是我猜他这个人。”

    “猜他这个人,我在那边猜过四年。”

    “猜了四年,一样也没有猜准。”

    “所以今天我不猜。”

    “头一样。”

    他把复印件翻开。

    他翻到中间。

    那几页上有一栏。

    那一栏她写的是分成。

    “这本上,四年里分给他的那一份,一笔一笔都记着。”

    “一共多少。”

    “我昨天夜里加了两遍。”

    “两遍一样。”

    “一千一百四十七万。”

    “这个数你加了两遍。”

    “两遍。”

    “第一遍从头往后加。”

    “第二遍从后往前加。”

    “为什么反着再加一遍。”

    “顺着加,人容易顺下去。”

    “顺下去就看不见跳掉的那一行。”

    “支取那一栏呢。”苏丽娟说。

    “空的。”

    “四年,一次也没有支取过。”

    会议室里有人把笔放下了。

    “钱在哪儿。”

    “这一样我不知道。”

    “本子上只记分了多少,没记放在哪儿。”

    “不知道的我不说。”

    上午九点五十三分。

    “可有一样能说。”

    “一个人要跑,头一样是把钱带走。”

    “他四年没有动过一分。”

    “也可能他动了,本子上没记。”那个技术员说。

    “也可能。”

    “可这本上别人的支取都记着。”

    “阮玉兰支过三回,一回三千,两回两千。”

    “林素梅自己支过十一回。”

    “连蔡三平那点也记着。”

    “她记别人的支取,不记他的。”

    “那有两样解释。”

    “一是他不让记。”

    “二是没有可记的。”

    “头一样说不通。”

    “为什么说不通。”

    “他不让记分成,比不让记支取更要紧。”

    “分成她记了,一笔不落。”

    “所以我说这一样只是一样。”

    “三样合起来才算。”

    “第二样。”

    “他没有换名字。”

    “这一本记了四年。”

    “四年里头,那一栏写的一直是一个姓。”

    “骆。”

    “昨天在庭上,她当着法庭说的也是这三个字。”

    “那一百四十五份口供里没有他。”

    “可那十七处的记录里有他。”

    “一个从头就打算跑的人。”

    “四年里头总有一段要换个名字用。”

    “换了名字,底下的人叫着叫着就叫顺了。”

    “叫顺了,本子上就得改。”

    “本子上没有改过。”

    “本子是她一个人记的。”新来那个说。

    “她记什么,别人管不着。”

    “管得着。”

    “怎么管得着。”

    “这本上有一样东西你们没注意。”

    “哪一样。”

    “她写别人,写的是名字。”

    “她写他,写的是姓。”

    “四年,一百一十二页,一回也没有写全过。”

    “这一样不是她定的。”

    “是他定的。”

    “一个人肯让别人只写他一个姓。”

    “说明他管得着这本子怎么写。”

    “管得着的人,四年里没有让她改过那个姓。”

    “第三样。”

    他把复印件合上了。

    他把手放在封皮上。

    “第三样不在这本上。”

    “在我这儿。”

    “第一百七十一天。”

    “我在三楼那间屋。”

    “他拉开抽屉,拿了一支笔给我。”

    “抽屉拉开的时候,我看见里头有半张纸。”

    “压在最底下。”

    十点二十分。

    “露出来的那一半,边上是锯齿的。”

    “第一百七十三天,我又看见了一回。”

    “那一回我看清了,是一张缴费单。”

    “第二百一十六天,他自己把它摊开了。”

    “摊开的那一张,纸已经黄了。”

    “折痕上起了毛。”

    “折了很多回。”

    “他说那张压了三年。”

    “三年在同一个抽屉里。”

    “同一个位置。”

    “最底下。”

    “抽屉里别的东西呢。”苏丽娟说。

    “换过。”

    “笔换过,本子换过,印泥换过。”

    “三年里那个抽屉我见过七八回。”

    “每一回上头那一层都不一样。”

    “只有最底下那半张,一直在。”

    会议室里安静着。

    苏丽娟在翻自己的本子。

    她在找第二百一十六天那一段。

    “三样说完了。”陈九斤说。

    “合起来是什么。”

    “一个要跑的人,先办三样。”

    “把钱拿走。”

    “把名字换掉。”

    “把身上那些跟从前有关的东西扔了。”

    “这三样,他一样也没有办。”

    新来那个开口了。

    “他凭什么不跑。”

    “园区都塌了。”

    “他手上什么也没有了。”

    “不跑他等什么。”

    “因为跑了就见不着了。”

    “见不着谁。”新来那个问。

    陈九斤没有答这一句。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新来那个没有再问。

    苏丽娟把本子翻到那一页了。

    她看了一遍。

    十点四十四分。

    她抬起头。

    “第二百一十六天那一段,我这儿记着。”

    “那天你在场。”

    “那一张缴费单,上头有名字。”

    “有。”

    “什么名字。”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从复印件封皮上拿开了。

    “不是他的名字。”

    “那是谁的。”

    “我先说单子。”

    “那一张不是他的。”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张。”

    “单子上头印着两栏。”

    “一栏是床位。”

    “一栏是天数。”

    “保温箱,一天九百,三个月。”

    “出保温箱以后还有别的。”

    “加起来十七万八千。”

    “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

    这八个字不是他的。

    第一百九十天,账房把三十七万摆在桌上,说的是这八个字。

    第二百一十八天,他说十七万八千的时候,说的还是这八个字。

    四年,他手上过的每一笔数,末了都是这八个字。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不是一句口头话。

    那是一个人对着账说话的说法。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没有人说话。

    “那张单子上的名字,是谁的。”苏丽娟说。

    “一个小孩的。”

    “那一年生下来,进了保温箱。”

    “三个月。”

    苏丽娟把笔放下了。

    她站起来了。

    “他在等谁。”

    这一句她问得不重。

    问完她自己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人。

    都在看最靠门那一头。

    陈九斤把那本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去了。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等谁。”苏丽娟又问了一遍。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

    他这一句说得很轻。

    “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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