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384章 他也不能对儿子说真话

第384章 他也不能对儿子说真话

    第四百二十二天,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八点二十六分。

    七楼那间屋。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开灯。

    亮的是楼道里那一盏,光从门口那半扇进来,落在地上一块。

    屋里那个人还坐着。

    门口那个人还站着。

    从中午到现在。

    八个钟头。

    那孩子的腿在抖。

    不是害怕。

    是站久了。

    八个钟头里他挪过位置,可他没有离开过那一块门框。

    中间有人从底下送过水上来,放在他脚边。他没有拿。

    那瓶水到现在还在那儿,瓶身上起了一层水珠,水珠淌下来,在水泥地上洇了一小片。

    他没有坐下。

    屋里也没有第二把椅子。

    屋里那个人看见了。

    他这八个钟头一直坐着,坐的方向没有变过。

    他看见儿子的腿在抖。

    他把两只手在桌上撑了一下。

    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半寸。

    他站得不快。八个钟头没有动过的人,站起来要缓一缓。

    他扶了一下桌沿。

    扶的是靠套袖那一边。

    楼道里那七八个人,同时往前动了一下。

    苏丽娟抬起手。

    她抬的是左手,抬到肩那么高,手心朝外。

    那几个人停住了。

    屋里那个人没有往门口走。

    他站在桌子后头。

    他两只手垂着。

    他抬起右手。

    他把手往前伸。

    手心朝上。

    手腕朝上。

    那是一个姿势。

    那个姿势谁都认得。

    这四年,他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个姿势。

    他也没有对任何人下过跪,没有求过一回,没有让人押过一次。

    底下的人做这个姿势的时候,他坐在桌子那一头看着。

    今天是他自己做。

    他开口了。

    “带我走。”

    三个字。

    八点五十四分。

    不高。

    跟他今天说的每一句一样。

    他说的时候没有看儿子。

    他看的是门外。

    “我不跑。”

    “我等了三十几天了。”

    “我今天走。”

    他这三句说得很平。

    平到楼道里那几个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人守了四年不露一个字,今天自己把手伸出来,说的还是这么三句。

    没有解释。

    没有条件。

    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这间屋。

    楼道里,有一个警员的手往腰上摸了一下。

    那是手铐的位置。

    摸完他自己看了一眼那只手。

    屋里那个人还站在桌子后头,手伸着,一动没动。

    这八个钟头里,屋里没有过一次要动手的迹象。

    苏丽娟看了他一眼。

    她摇了摇头。

    那个警员把手放下了。

    “你别走。”骆一鸣说。

    “你还没有答我。”

    屋里那个人的手还伸着。

    他没有放下。

    也没有往前迈。

    “我答不了。”

    “为什么答不了。”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他今天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字。

    那一百个字里,没有一个是假的。

    也没有一个是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手伸着。

    他儿子还站在门口。

    “你答不了,还是不肯答。”骆一鸣说。

    “不肯答,你说不肯答。”

    屋里那个人没有动。

    他的手还伸着。

    “你今天要是说一句不肯答。”

    “我也认了。”

    “你连这三个字都不说。”

    屋里那个人的手往下沉了一寸。

    又抬回去了。

    他等着有人过来。

    六楼半那个转角上。

    那个人一直靠着墙。

    他从中午站到现在。

    八个多钟头。

    这八个多钟头里他动过三回。

    第一回是把手扶到墙上。

    第二回是苏丽娟上来那一会儿。

    第三回是刚才——屋里那个人说「带我走」的时候,他把头往上抬了一点。

    他没有再动。

    他没有上那一节楼梯。

    从他站的地方到那扇门,是十一级台阶和一个转角。

    这四十几天他把那间屋想过很多回。

    他想的每一回,那个人都是坐在屋里等着被找到的。

    他没有想过那个人会自己把手伸出来。

    他也没有想过,那个人伸手的时候,说的是三个字。

    不是「我认」。

    是「带我走」。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这时候他动了。

    他没有往上走。

    他还是站在六楼半。

    九点二十五分。

    他往上看了一眼。

    从他站的地方,只能看见七楼门口那一小块。

    他开口了。

    “骆先生。”

    楼道里所有人都回过头。

    苏丽娟也回过头。

    她没有拦他。

    屋里那个人伸着的手,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

    “我不进来。”

    “我在这儿说。”

    “我说三样。”

    “说完我就不说了。”

    屋里没有回话。

    那个人的手还伸着。

    “头一样。”

    “第二百一十六天,下午。”

    “您把抽屉拉开了。”

    “您把一张纸摊在我面前。”

    “那张纸黄了。”

    “折痕上起了毛。”

    “折过很多回。”

    “您说那张压了三年。”

    门口那个人的头动了一下。

    他往屋里看。

    他看的是那张折叠桌。

    “那张纸上写着什么,我今天不念。”

    “我不念上头的数。”

    “我只说两个字。”

    九点五十六分。

    “哪两个字。”门口那个人问。

    “保温。”

    门口那个人的背,往后靠了一下。

    靠在门框上。

    他没有出声。

    他的手扶着门框。

    屋里那个人伸着的手,停在半空。

    停住了。

    没有再往前。

    也没有收回去。

    “第二样。”

    “那天您摊开那张纸的时候。”

    “我也摊开了一张。”

    “我那张不是缴费单。”

    “我那张是我妹妹的。”

    “上头是一个礼拜三回的日子。”

    “三年零七个月。”

    “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是您的。”

    “一张是我的。”

    “那天您说了一句话。”

    楼道里没有人说话。

    苏丽娟往前走了半步。

    她停住了。

    “您说:每个人都有一张。”

    “您说:这就是我们的燃料。”

    屋里那只手,往下落了一寸。

    “那天我听完,我没有驳您。”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驳。”

    “今天我也不驳。”

    晚上十点三十分。

    “我只把那一句,当着这一位再说一遍。”

    门口那个人回过头了。

    他往楼道这边看。

    他看不见说话的那个人。

    “每个人都有一张。”

    “这就是我们的燃料。”

    这一回说出来,跟那天不一样了。

    那天说这一句的人,是坐在桌子后头的。

    他说的时候,那张纸压在他自己抽屉里。

    今天说这一句的人,站在楼道里。

    而那张纸上那个人,就站在门口。

    “燃料。”门口那个人说。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念得很慢。

    “那是我。”

    屋里那只伸着的手,落下去了。

    落到腿边上。

    垂着。

    “第三样。”楼道里那个人说。

    “第三样很短。”

    “说。”

    “那张纸您留了三年。”

    “三年您没有给他看过。”

    “今天他看见了。”

    “不是您给他看的。”

    “是从别人手里。”

    “三样说完了。”

    “我不说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底下有人换了一下站姿。

    这一回没有人听见。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七楼那间屋里。

    那个人站在桌子后头。

    他的手垂着。

    他没有再说带我走。

    他也没有坐下。

    他站了很久。

    有一分多钟。

    门口那个人一直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问。

    窗户还是没有关严。

    夜里的风比白天大。

    窗台上那根塑料花,晃得比中午厉害。

    那个人抬起手。

    这一回不是往前伸。

    他是把手放回桌上。

    放在那副套袖旁边。

    他把套袖拿起来了。

    两只,叠在一块儿的。

    他拿在手里。

    他没有戴。

    他就那么拿着。

    拿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它们放下了。

    放回原来那个位置。

    放的时候他把边对齐了。

    跟原来一样。

    他转过身。

    这一回他是朝着门口转的。

    他面对着那个孩子。

    晚上十一点三十六分。

    他抬起头。

    他看着他。

    他张开嘴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