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别院,梁嬷嬷没休息,马上开课。
她从去别人家做客的各种礼仪讲起:见了主人怎么行礼、见了同辈怎么招呼、长辈问话怎么答......通通讲得清清楚楚。
又讲到赏花宴会上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席上怎么坐,茶怎么接,有人给你添茶你怎么谢,有人跟你搭话你怎么应,要是遇上别人作诗你作不作、不作怎么婉拒,万一有人说些夹枪带棒的话,怎么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
梁嬷嬷不愧是教养镇国公府家小姐的嬷嬷,业务能力超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光讲规矩,还讲道理,为什么这么做、不这么做会怎样,掰开揉碎了说。
理论讲完,就是实践。
梁嬷嬷让她们一个一个上来练:怎么行礼,膝盖弯到什么程度,手放在哪里,头低几分,眼睛看哪儿;
怎么落座,坐多深,背直不直,手搁在膝上还是搭在椅扶上;
怎么接茶,两手接还是单手,接了之后先闻还是先抿。
她自己先做一遍示范,那动作就是说不出的优雅,行云流水似的,一点不端着,可就是处处合规矩。
练到天擦黑,梁嬷嬷才说今日先到这儿,明日再接着练。
几小只往椅子上一瘫,苏青苗直哼哼:“学规矩比练武累多了。”
苏青果也点头:“可不是,练武累身,这个累心。”
话是这么说,可第二天一早,不用人催,几个人自己就爬起来温习昨日的动作了。
初七这日,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
陆昭月借给苏青禾姐妹的四个丫鬟,头天晚上就过来了。
多出四个人,一辆马车坐不下,便分了两辆,她带着柳青芽和两个丫鬟坐前头那辆,双胞胎带着另外两个丫鬟坐后头。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定远侯府去。
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前停下时,门前的石狮子已被日头晒得发白。
门房见有马车来,朝里传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一路递进院里去。
苏青禾几人刚下马车,便有丫鬟迎上来,躬身问明名帖,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快步引着她们入内。
穿过前院,绕过一座太湖石屏风,便听见花厅方向传来隐隐的说笑声和丝竹声,琵琶弹得轻快,夹着姑娘们的说笑声,听着热闹。
陆昭宁闻讯出迎,立在花厅阶前,含笑招手:“青禾,你总算来了。”
苏青禾忙上前行礼,递上礼帖。
管事嬷嬷接过,展开唱了一声:“苏青禾,敬备玻璃杯一套、奶茶一壶。”
这一声唱出来,四周都静了一瞬。
玻璃杯和奶茶,别人听都没听过,都好奇地探头看了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玻璃杯是什么”,也有人问“奶茶是茶还是奶”,交头接耳的,目光全往这边聚。
陆昭宁也没听说过玻璃杯,但奶茶倒是之前在镇国公府听苏青禾讲过,知道她铺子要做这东西。
她一边侧身让苏青禾进花厅,一边笑道:“上次听你们提起奶茶,我就很好奇,待会可要好好尝尝到底是什么口味。”
苏青禾笑笑,落落大方地夹带私货:“赏花没有奶茶,少了一半的乐趣。”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那玻璃杯,用来盛奶茶,最合适不过!”
没错,自从知道要来参加赏花宴,苏青禾和苏青苗就想好了,抓住这个大好机会,给她们的奶茶铺预热。
等贵妇小姐尝过她们的奶茶,问起来,奶茶的名气自然就出去了。
苏青禾的那句“赏花没有奶茶,少了一半的乐趣”,和现代韩剧“下雪天,就该是炸鸡配啤酒啊”,还有“送礼就送脑白金”,有异曲同工之妙。
花厅里,好些先到的客人正陪着定远侯府的老太君说话。
一般能来定远侯府参加宴会的客人,来来去去就是那些,彼此都认得。
这会儿见陆昭宁亲切地牵着一个穿着竹青色衣服的面生姑娘进来,众人都好奇地看着——
姑娘十四五岁左右,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穿一件竹青色的绸缎褙子,料子是上好的暗花绸,不显山露水,只在走动时隐隐透出细密的缠枝暗纹。
褙子裁得合身,领口齐整地扣着两枚素玉小扣,温润不张扬。
里头是一件月白交领衫,袖口收得利落,露出纤细手腕。
腰间系一条同色竹青绦带,坠着一枚小小的青白玉环,不晃眼,却压得住整身颜色。
下身是条素面马面裙,竹青底上只织了浅淡的云纹,裙摆垂得笔直,走路时几乎不扬。
头上只一支白玉簪绾着发,簪头雕成未开的玉兰,素净得很。
耳上一对青玉小坠,颜色淡得近乎水绿,安安静静垂在耳下。
腕间还笼着一只白玉镯,不宽不窄,衬得手腕更白。
整个人像一竿新竹,清清爽爽立在那里,玉色压着竹青,不抢眼,却让人挪不开目光。
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三个更小的姑娘,长相都很精致,和她的长相有些像,很明显是姐妹。
苏青禾几人也不怯场。
行止从容,跟着陆昭宁往里走,目光不飘不躲。
待苏青禾几人坐下,坐在上首的老太君疑惑地问,“老大媳妇,这几个姑娘是?我瞧着面生得紧。”
陆昭宁笑着介绍:“娘,这位是苏青禾苏大人,因为设计了复合弓,刚被陛下亲封军器局副使,赐飞鱼服;这三位都是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