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也觉得女子应当一辈子留在内宅相夫教子吗?要是这样,你刚才问我是否要一辈子跟着我大哥生活,就未免太奇怪了。”
楚瑶说出这话的时候。楼宴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心道自己的重点哪里是这个?
但他现在和楚瑶相处,反倒不如刚认识时坦荡,有些话便不好问得太直白。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而问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早有打算了,可是有什么感兴趣的学科吗?”
“我大哥给了我一套中学教材,我看过之后,对化学很感兴趣。”
这下楼宴京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化学?我鲜少听说有人对这门学问感兴趣。而且那些化学家的研究未免太过危险,我听说一个叫诺贝尔的洋人,为了研究炸药出了许多事故,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炸死了。”
“你说的这种固然危险,但这世上有人研究杀人的化学,就有人研究救人的化学,两者还是很不一样的。我听我大哥说,现在很多西药都是化学合成的,但配方和制法都控制在洋人手里,因此人家想给我们多少就给多少,想卖多贵就卖多贵。”
楚瑶说到这,就又质疑道:“可在我看来,西药的配方再复杂,也不过是人的脑子想出来的,难道说我泱泱大国,就没人比洋人更聪明吗?我相信只要有人肯学,我们迟早也能研究出自己的特效药。”
楼宴京看她这样有志气,便鼓励道:“那我就等着科学界再多一位济世神医了。”
实际上,这时候的西药都是猛药,并不比中药更好,只是见效够快。
但其本身的副作用和局限性,也是非常大的。
比如这时候用于给伤口消毒的升汞和苯酚,光看名字,就知道毒性和刺激性很强烈。
还有外科麻醉用到的普鲁卡因,过敏率也很高,很容易导致受术者死在手术台上。
包括抗感染的磺胺,也很容易引起肾衰。
相比之下,阿司匹林和奎宁,倒算是相对温和的西药了。
像是青霉素这样的神药,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被研究出来。
不过对于楚瑶来说,青霉素也只是她的目标之一。
如果想为战场上的伤员提供能够应对各种伤情的药物,待开发的药物加起来,可能就有十几种。
而且她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完全没有化学基础的旧派女子,一上来就开发完全不存在的药物,也确实惹人疑心,还是要循序渐进,从改良现有的药物入手。
好在当前的时间线虽然各方势力摩擦不断,但距离二战正式爆发还有几年的时间,足够楚瑶慢慢成长。
然而楚瑶想着这些的时候,她和楼宴京共乘一骑的消息,便传到了楚宵的耳朵里。
楚宵从上次义卖会的新闻,便怀疑楼宴京不守诺言,可当着小妹的面,又不好直接问,怕她脸上挂不住。
眼下又听说这个消息,便有些忍不住,直接到马场门口堵人去了。
等楚瑶和楼宴京一同出来的时候,楚宵就板着一张脸,对楚瑶说道:“阿瑶,你先回去,我有些话要和督军单独说!”
他说到督军二字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楚瑶有些担忧地看了楼宴京一眼,楼宴京就冲她安抚地摇了摇头。
她这才没说什么,顺着司机拉开的车门,坐进了车里。
楚宵看她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善地瞪了楼宴京一眼。
好你个楼宴京,将我妹妹骗得团团转!现在倒向着你了!
楚宵上次和楼宴京见面,虽然态度不卑不亢,但到底也没说过什么难听话。
毕竟他一个读书人,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谈条件,便不愿意对人恶语相向。
他本指望着自己答应了楼宴京的要求,楼宴京便能谨守界限,不会和阿瑶再有牵扯。
这样以后阿瑶离开督军府,就和他再无瓜葛,可以平静度日。
可这人近来的行径,却等同于告诉所有人,他对阿瑶有男女之情!
倘若两人真有了什么,楚瑶还怎么离开督军府?
即便两人发乎情止乎礼,不耽误楚瑶离开督军府,光是这几天的事,她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安宁可言?
楚宵越想越觉得恼火,等坐上楼宴京的车,就忍不住说道:“督军,你身居高位,我本以为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可你这些天动不动就带着我妹妹出入那些公开场合,行为举止也不知避讳男女大防,当真让我无法再信你!”
赵副官在前面开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夫人的哥哥果真和夫人是一家子,看着文文静静的,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却胆大包天,可算是让他知道文死谏武死战是怎么来的了。
而楼宴京听见楚宵的话,却不以为忤,只挑了一下眉头,说道:“楚兄这话说得奇怪,就算我带令妹去了义卖会、马场这样的场合,又与我对你的承诺有何关系呢?”
“你说过会放阿瑶离开!可现在你对她的心思人尽皆知,你让她离开督军府以后,怎么面对流言蜚语?”
“原来楚兄担心的是这个。”
楼宴京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就说道:“可我只答应了楚兄放楚瑶离开督军府,并没有答应她离开督军府后,就再不与她往来了。怎么能算是不守承诺呢?”
“你!”
楚宵没想到楼宴京如此不知收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许久才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瑶她到底是老督军名义上的继室……你这样会害死她的!”
“楚兄这话未免就太守旧了,我以为你们留过洋的人,思想多少会开放些,想不到还不如我一个粗人。
“如今新派人做过的出格的事不知多少,连报纸都写不过来,可见不出格反倒不能证明思想先进。没道理到了楚瑶这里,反抗包办婚姻就十恶不赦了。”
楼宴京说到这,神色就严肃了起来,又道:“况且你既然知道我是督军,就该知道我不是以德报怨的大善人。倘若真有人敢对着楚瑶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那个人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楚瑶会怎么样,而是他自己的命还保不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