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若是最后不能兑现,于阿瑶而言,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那楚兄呢?你又能给她多好的生活?即便你以后做了外交官,每月的薪水也不足以给她现在的生活。而如今是乱世,一个人无权无势,想要安稳度日才是最难的。你要楚瑶安贫乐道,也要先问问她自己的意见吧?”
楼宴京和楚宵争论了一会儿,此刻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你今日说这么多,无非是觉得她还是那个不能自主的旧派女子,一切要听你的安排,受你的保护。但楚瑶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未来人生如何,应当由她自己做主,就算她真的要与我谈条件,也该由她自己来谈。
“你若真的希望她好,就该尊重她的决定,而不是替她做了决定,最后却没办法为她的人生兜底。”
楚宵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堪的神色。
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地位,根本反驳不了楼宴京的话。
毕竟如今楚家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而导致楚瑶被送进督军府的由头,也是因为他受了老督军的资助。
尽管一开始,他接受资助的条件,是毕业以后在租界为督军办事。
可阿瑶被送进督军府冲喜,是他父亲和老督军共同促成的,与楼宴京并无干系。
若楼宴京执意要与楚瑶继续往来,他也无可奈何。
楚宵想到这,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便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件事我会问阿瑶的意见,但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我看过揭露青帮偷贩烟土的文章,你能保证,你绝不会与他们合作吗?”
他的妹妹跟着他,确实不会像在督军府一样养尊处优,可倘若为此成了别人的替死鬼,那么这富贵还不如不享得好。
楼宴京审视地说道:“若我说能保证,你还有胆量兑现诺言吗?”
青帮偷贩烟土和洋人有关,而楚宵进了交涉署,便要每天和租界的洋人打交道。
倘若他为他办事,被洋人恨上了,以后的危险便不会少。
然而楚宵听了他的话,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坦荡地说道:“那是自然,受督军府恩惠的人是我,理应由我报答督军府的大恩。但阿瑶并未受过老督军的恩惠,又是被父亲逼着嫁进来的,无论以后如何,我都希望督军不要把两家的恩怨和上一辈的恩怨,算到她的头上。”
楚宵说完,就对赵副官说道:“请在这里放我下车吧!”
等赵副官停了车子,他就立刻下车离开了。
赵副官透过后视镜看了楼宴京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督军,您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这好歹是未来大舅哥啊!
“这还算重?他若是个明事理的人,就应该先回家去,把他父亲收拾一顿,也比在这里质问我有用些。”
楼宴京说着,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实际上,楼宴京并不怕楚宵,但也没有因为今天的事厌恶他。
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都是事实。
楚瑶配得上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她哥哥觉得好的人生。
纵然楚宵的本意是出于保护,也不能因为本意是好的,就要他无限迁就。
能在他这得到这种待遇的,只有楚瑶。
至于说楚宵的难处……
这世上哪个男人没有难处?
那是楚宵自己该去克服的东西,他犯不着去体谅。
楼宴京和楚宵这场谈话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而楚宵经过这场谈话,却没有立刻去找楚瑶,反而自己先冷静了两天,想等心情彻底平复了,再和楚瑶好好谈谈她和楼宴京的事。
在这期间,楚瑶和楼宴京,倒是先去了冯会长的商会赴约,谈起了生意经。
冯会长把许多桩生意的账目放在一起,拿给了两人看。
楚瑶翻开烟草公司的账目,便知道这是人为修改过的。
但她却装作不知道,只一脸惊讶地把账册递给楼宴京,就冲冯会长说道:“想不到香烟生意竟然这样赚钱!这样的盈利,说是大风刮来的也不为过了!”
冯会长闻言看了楼宴京一眼,见他脸色未变,才笑着说道:“这就是冯某说的,要靠人脉和地位的生意了。像这样的生意,一般人可碰不了。不过话说回来,夫人也不是一般人啊!”
冯会长很清楚,楼宴京不可能不知道这生意里有猫腻,否则督军署就真成了摆设了。
可楼宴京刚才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便给了他很大的希望。
不过冯会长刚松了一口气,楼宴京就把账册往茶几上一放,似笑非笑地说道:“冯会长,这账目做得有些不对吧?若这是真账册,贵商会的会计,恐怕要尽早开除了。”
冯会长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
但一转眼的工夫,他就看见楼宴京移开视线,看向了楚瑶耳垂上的玉坠子,仿佛视线一刻也离不得人家似的。
这副做派落在冯会长眼睛里,立刻就让他意识到该怎么做了。
“这账册或许有些小问题,不过利润上的事,冯某人却是敢打包票的。”
冯会长说着,就看向楚瑶,用征询的语气说道:“若是夫人对这桩生意感兴趣,过几日冯某还要办几场私人茶会,大家一起去打打网球、高尔夫。到时候请股东们聚在一起,边玩边谈,夫人有什么疑问,便都能知道答案了。”
作为帮会的老大,冯会长当然不至于一上来就把底牌和盘托出。
况且现在只有他和楼宴京在场,谈判起来也对他不利。
等叫上租界那几个洋人,让他们和楼宴京谈判,一来他好交代,二来也不用他直接反驳楼宴京的话得罪人。
不过话虽如此,冯会长心里却觉得,这件事十拿九稳了。
毕竟楼宴京从头到尾都没翻脸,近来又赏光和他往来了好几次。
若是他真的无意合作,大可不必对他如此客气,直接查封了青帮的烟管,租界外的事,洋人也管不着。
就这样,几日后,楚瑶和楼宴京就去了举办茶会的地方,正式和烟草公司的几位股东见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