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吕州市委一号院,祁阳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小桐和小彤已经睡了,林小婉在隔壁房间看吕州的旅游攻略。
他拿起手机翻到凌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凌书记,您好。”祁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凌风的笑声,带着一种“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了然:“祁阳,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我听说你的示范区最近可热闹了,好几家新能源巨头都签了意向。”
“都是汉东基础好,政策对路。”祁阳接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凌书记,我打这个电话,是关于赵城那边的事。希望你心里有个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凌风没有追问“什么事”,也没有问“消息来源”。
他和祁阳在汉东搭过班子,知道祁阳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赵城是边西的二把手,他是边西的一把手。
如果赵城出了事,而他这个书记事先不知情、事后无准备,那他在边西省委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
班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把手却像个局外人,上面会怎么看他?边西的干部又会怎么看他?
“祁阳,我知道了。”凌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很稳,“谢谢你。”
“不客气,凌书记。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说。”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赵城的事交给凌风和上级巡视组去处理,他在汉东这边不需要主动做什么,也不能主动做什么。
如果被人发现是他把消息递给了凌风,那性质就变了。
他不怕,但没必要。这件事让凌风自己去应对,比他插手更合适。
他转念又想到了汉东这边的事。
李天河那条线,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能源系在汉东的幕后之人。
周某虽然一个人扛了,但祁同伟那边的旁证材料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李天河现在还在位置上,但他的时间不会太长。
至于秦思远——祁阳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秦思远对他不满这件事,从上次常委会上就已经从暗线转向公开了。
但他不打算主动去缓和。有些矛盾缓和不了,也不需要缓和,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秦思远最近在省政府那边的动作——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估计也在观望。
他又想到钱小生的事。钱小生从秘书长调任组织部长的推荐,上级组织大概率会通过。
这三年汉东空降的省委常委已经太多了——他自己空降、沙瑞金空降、赵城空降、钟明仁空降、苏阳空降、秦思远空降,再加上凌风调过来当省长又调走,汉东班子里的“外来户”比例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上面在考虑汉东班子调整时,会倾向于稳定,不会再大规模空降。
钱小生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汉东干了多年,由他接任组织部长,既符合“本地化”的导向,也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
而秘书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之后,大概率会由苏阳那边的人来任。
苏阳是省委书记,秘书长是他的大管家,这个位置放一个他能用的人,是正常安排。
祁阳不打算在这个位置上争什么,也不应该争。
秘书长管的是文件流转和会议安排,直接服务于省委书记,如果祁阳硬要推一个人上去,反而会引起苏阳的警觉,甚至让上面觉得自己不懂事。
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林小婉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手机还亮着,页面停在吕州旅游攻略上,大拇指搭在屏幕边缘,快要滑下去了。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帮她盖上被子,把手机从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台灯拧灭。
……
但苏阳没有急着动李天河。他让林厅长先走了一步棋——调查白副厅长。
白副厅长是正厅级,省管干部,调查权限在省里。
苏阳在批复下来的同一天,把林厅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了几句话。
林厅长从苏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签了字的调查授权书。
他没有回省厅,而是直接去了巡视组驻地,和张组长碰了个头。
调查白副厅长的理由,表面上是一句话——核实其在省厅刑侦处相关案件办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
但林厅长和张组长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白副厅长是李天河提拔的人,周某的事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他跟林城案没有直接关联,他在省厅干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调查从白副厅长的身边人开始。
司机和秘书的证词很快被整理出来,放在了林厅长的桌上。
司机说白副厅长常去李天河那里,有时送文件,有时吃饭。
秘书说白副厅长让他处理过几份跟“泰叔”有关的文件,后来那些文件找不到了。
林厅长看完之后,没有立刻上报,而是让技侦那边调了白副厅长近三年的通话记录。
数据出来之后,比对发现了一条规律——白副厅长每个月都有一到两次通话,对方是林城的一个固定号码。
那个号码的注册人,是李天河远房侄子名下那家贸易公司的出纳。
每次“泰叔”那边出事,隔天该贸易公司就会有一笔钱进账。
林厅长把材料整理好,报给了苏阳。苏阳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竟敢干预刑侦调查,包庇犯罪分子,危害社会治安!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