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把手里剩下那半坛掺了精血的酒往野兽军团那边推了推，小白虎看了一眼那坛酒，又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猴群，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蹦子跳出去老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其余几只也跟着往后退，没一个敢碰那坛酒。
灰狼甚至拿爪子把酒坛子往旁边扒拉了一下，一脸嫌弃。
吕梁蹲在那儿，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猴群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消停下来。
等那些猴子从地上、树上、石头上爬起来的时候，吕梁发现它们不一样了。
个头大的又大了一圈，毛色亮得反光，眼珠子比先前更黑更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琢磨的劲儿。
有几只小猴子甚至蹲在地上拿树枝摆弄来摆弄去，像是开始琢磨事了。
猴王自己变化最大，原先灰扑扑的毛色底下透出一层油亮的银光，肩膀宽了整整一圈，往那儿一蹲跟头小牛犊似的，两只眼睛盯着吕梁看的时候，吕梁能感觉到一股清晰的、带着温度的意念传过来，说不清是什么话，可意思明明白白——服了。
吕梁心里一动，试着冲猴王喊了一嗓子：“排成一排！”
猴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然后冲猴群吱吱叫了两声。
几十只猴子呼啦啦从树上地上凑过来，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一长溜，虽然不太齐整，可大体上没差。
吕梁又喊：“围个圈！”
猴王又吱了两声，猴群哗啦啦散开，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大圆圈，把他和小白虎都圈在了里头。
吕梁哈哈大笑，指着猴群冲小白虎说：“看见没有？以后它们就是咱酿酒的了。”
小白虎斜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高兴就好，反正我不喝那玩意儿。
吕梁拍了拍猴王的脑袋，朝山谷深处指了指，又比划了一下山洞里那些酒坛子，嗓门敞亮：“以后你们就在这儿给俺酿酒。果子不够了去山上摘，水不够了去溪里挑。过阵子俺再来，要是酿得好，还给你们带那种酒喝。”
猴王蹲在他面前，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听他说话。
等吕梁说完，它扭过头冲猴群吱吱叫了两声，那群猴子呼啦一下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有几只猴子钻进山洞把空坛子搬出来码在溪边，有几只爬上果树摘果子，还有几只老猴子蹲在石头上拿爪子比划着分配活儿，那架势跟村里生产队出工一个样。
猴王自己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冲几只卫士猴点了点，那几只卫士立刻领着各自的猴崽子往不同方向去了，有的守谷口，有的看酒坛子，有的去溪边打水，分得清清楚楚。
吕梁看得直乐，这哪是猴子，比村里好些人都利索。
他弯腰挑了几葫芦酿好的猴儿酒，用藤条一捆，往小白虎背上一搭，领着野兽军团原路返回。
出了山谷，天已经蒙蒙亮了，山脚下的村子还笼在一层薄雾里。
吕梁刚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就听见前面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王富贵正背着个手从巷子里拐出来，估计是早起去地里转悠。
王富贵一抬头，先看见一头牛犊大的白老虎从晨雾里踱出来，后面还跟着灰狼、赤狐、野猪，那条青蛇游在最后面，头上顶着一只角，泛着冷光。
王富贵“嗷”一嗓子，腿一软差点儿坐地上，手忙脚乱往后退，后背撞在槐树上，震得树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别过来！别过来！”他闭着眼瞎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吕梁从虎背上跳下来，笑呵呵地喊了一声：“王叔，别怕，它们不咬人。”
王富贵这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吕梁站在那头大老虎旁边，一只手还搭在虎脑袋上，老虎眯着眼蹭他掌心，乖得跟只大猫似的。
他愣了半天，把眼睛全睁开了，慢慢直起腰来，脸上又惊又喜：“二驴！你可算回来了！”
他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又往后退了两步，跟那几只野兽保持距离，才接着说，“你这……你这都养的什么东西？吓死你王叔了！”
吕梁冲小白虎挥了挥手，让它们先把酒葫芦送回家去。
小白虎叼起藤条捆，领着野物们绕过王富贵往吕梁家方向走了。
王富贵看着那群野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吕梁跟前，一把拽住他胳膊，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二驴，走走走，跟叔回家吃饭去！你这几天不在村里，可了不得了！”
吕梁被他拽着走，笑问怎么了。
王富贵一边走一边倒苦水，嗓门大得半个巷子都能听见：“你是不知道啊！你走这几天，柳香那娘们跟吃了炮仗似的，天天板着个脸，做饭咸了淡了都不行，昨儿个我多说了两句，她拿扫帚疙瘩把我从灶房撵到院子里！还有杨小曼，你建军哥那脸你没瞧见，被他媳妇揍得乌眼青，跟戴了副墨镜似的，出门都躲着人走。就琳儿还好，安安静静的，可问她话也爱答不理的。这俩婆娘也不知中了什么邪！”
他偷眼瞄了吕梁一下，压低了点声音，“叔寻思着，你回来就好了。她们听你的。”
吕梁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只憨笑，也不点破。
到了王家院门口，王富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柳香！小曼！琳儿！看看谁来了！”
堂屋门帘一掀，柳香第一个探出头来。
她本来脸上还挂着一层没睡醒的倦意，看见吕梁的瞬间，那层倦意像被一阵风吹散了，眼睛刷地亮起来，笑盈盈地道：
“二驴来了？快进屋坐。”
杨小曼跟在后面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放下的锅铲，看见吕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抿着往上翘，低头把锅铲往围裙上蹭了两下，轻声说了句“我去加两个菜”，转身往灶房走，步子轻得跟踩着弹簧似的。
王琳儿最后出来，站在门槛边上，脸微微泛红，叫了声“二驴”，声音不大，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在他身上停了好几秒才挪开。
王建军从东屋钻出来，脸上果然挂着两只乌青的眼圈，看见吕梁，苦着脸拱了拱手：“二驴，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哥这脸就没法看了。”
他说着朝杨小曼那边努了努嘴，杨小曼在灶房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