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
这一刻，猴王浑身的灰毛炸成了一个刺球，两只前爪攥得骨节嘎巴响，冲着吕梁就是一阵又尖又急的嚎叫。
那声音又高又利，像有人拿铁钉子在石板上划拉，叫一声拿爪子往洞口指一下，又叫一声往吕梁身上比一下，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滚着含混的低吼。
吕梁虽然听不懂猴话，可那意思明摆着——这是我的地盘，你个两条腿的家伙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当我这帮猴子猴孙是摆设？
它身后的猴群听见猴王叫唤，呼啦一下围过来，几十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吕梁，有几个胆大的公猴还龇着牙，爪子在地上刨得尘土飞扬。
吕梁也不恼，叉着腰站在那儿，眯着眼打量这只猴王。
这一打量不要紧，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猴子的骨龄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少说活了十几二十年，搁猴子里头算是高寿了。
可它那一身筋骨皮肉结实得不像话，肩背宽厚得能扛起半扇猪肉，两只前臂粗壮得跟小孩胳膊似的，爪尖磨得发亮。
身上好几处旧伤结了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层层叠叠地摞着，最深的一道从左边肩胛一直拉到肋下，少说缝了七八针的宽度，一看就是这么多年跟别的猴群抢地盘、跟山里的野物干仗打出来的。
最让吕梁意外的是它那双眼睛。
黑亮黑亮的，里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稳当劲儿，跟旁边那些只会吱吱乱叫的猴子完全两码事。
它叫唤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在转，瞅瞅吕梁，又瞅瞅洞口那几只野兽，再瞅瞅自己身后的猴群，分明是在盘算局面。
这猴王灵智已经开了不少，再往下养一养，怕是能通人言。
吕梁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群猴子会酿酒，猴王又灵智高，要是能把它们收服了，以后酿酒的事交给它们，他只要定期来添点灵液，那猴儿酒就能源源不断地往外产。
赵德发那边有多少收多少，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再说这群猴子养熟了，漫山遍野跑着摘果子、搬粮食，比人还利索。
他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葫芦从洞里顺出来的猴儿酒，笑了笑。
光靠小白虎它们吓唬这群猴子不算本事，要让它们心服口服地跟着他，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他咬了咬牙，逼出一滴精血，弹进葫芦里。
那滴血一落进酒液，整只葫芦猛地晃了一下，酒香像被人揭了盖子似的轰地涌出来，浓得在洞口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顺着谷地的风散开。
猴群里瞬间安静了。
几十只猴子齐刷刷抬起头来，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眼珠子都直了。
有几只嘴馋的嘴角已经挂出了亮晶晶的口水线，滴答滴答落在爪背上都没察觉。
一只蹲在树上的小猴崽伸着脖子使劲嗅了两下，脚下一滑从树杈上栽下来，摔了个屁股墩，爬起来连灰都顾不上拍，又梗着脖子往香味那头凑。
猴王也闻着了。
它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警惕地盯着吕梁手里的葫芦，喉咙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可吕梁看得清楚，它的后腿在微微发颤，爪子在地上不自觉地刨了两下，喉咙里咽口水的动静连旁边几只卫士猴都听见了。
那几只卫士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上不敢动，可尾巴尖都在打哆嗦。
吕梁蹲下来，把葫芦搁在脚边的石头上，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摊开手，冲猴王努了努嘴：“尝尝。”
猴王犹豫了好一阵子。
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猴群，又看了看洞口那几只虎视眈眈的野兽，最后到底抵不住那股香味的勾引，慢慢走上前来，伸出一只爪子把葫芦扒拉到自己跟前，低头凑到口子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就一口。
猴王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它蹲在那儿，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腮帮子上的毛一抖一抖的，好像那一小口酒在它嘴里化开了一个它从来不知道的世界。
过了好几秒，它才把嘴里的酒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闷又响的咕噜，然后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又尖又亮的嚎叫，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欢喜和兴奋，把树上的叶子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它抱着葫芦又喝了一大口，喝完把葫芦往地上一顿，冲身后的猴群使劲挥爪子，嘴里吱吱呀呀地叫唤，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都过来喝！
几十只猴子呼啦一下围上来，你挤我我挤你，争着把嘴往葫芦口凑。
吕梁又从洞里搬了几坛出来，揭开泥封分给它们。
每只猴子喝到那带精血的猴儿酒，都跟发了疯似的又蹦又跳，有的爬到树上翻跟头，有的抱着树干蹭来蹭去，有几只老猴子喝完了还拿爪子抹眼睛，像是这辈子头一回尝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只小猴子喝完之后抱着空坛子不撒手，被旁边的母猴一把抢过去，急得它满地打滚吱吱叫，惹得吕梁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吕梁觉得不对劲了。
那些猴子喝着喝着，眼珠子开始泛红。
先是几只年轻的公猴，喝完酒之后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嗷嗷叫着扑到一起，抱着在草地上滚了起来。
紧接着旁边的母猴也凑过去，猴群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起来。
树上的、草丛里的、石头上的，到处都有猴子抱在一起，吱吱呀呀的叫声混成一片，整个谷地活像炸了窝。
竟然特么开起了猴群无遮拦大会？？？
我尼玛！
玩的这么花吗？
这一刻，吕梁脸上的笑僵住了，脑袋直接宕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群骚猴，竟然在自己面前干起了这事。
他眼睁睁看着几只刚才还抱着酒坛子打滚的小猴子，转眼间就跟着大猴子学了起来，连树梢上都挂了好几对。
他转过头去看小白虎它们，那群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野兽这会儿一个个蹲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夹着，表情跟他一样懵。
赤狐往后退了两步，灰狼别过脸去，野猪哼哧了一声，干脆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小青蛇最绝，身子一盘，脑袋往中间一缩，直接装起了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