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正在桐木坪的寨墙上指挥寨兵抵挡官军,北面忽然跑来一名浑身是血的寨兵。
“二当家的!出事了!”
石猛皱眉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那寨兵喘着粗气道:“断石口……断石口被官军攻下来了!”
石猛闻言,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官军从东面的山路绕了过来,咱们留在断石口的弟兄挡不住,木栅已经丢了!”
石猛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猛地转头望向南面。
霍廷岳的官军还在不断向寨墙逼近,而北面的退路竟然已经落入敌手。
直到这一刻,石猛才终于明白,霍廷岳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强攻桐木坪。
对方真正的目的,是将自己和手下这五百名寨兵彻底困死在这里!
一旁的心腹头人也慌了:“二当家的,咱们怎么办?”
石猛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断石口虽然已经失守,但官军刚刚攻下木栅,未必来得及重新布防。
若能趁着这个机会杀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猛地拔出腰刀:“传令下去,南面留下百余人断后,其余弟兄全部跟老子往北撤!”
然而,霍廷岳根本没有给他从容撤兵的机会。
几乎就在石猛下令的同时,南面的官军忽然擂响战鼓,原本轮番向山口施压的九百名官军,一齐发动了进攻。
石猛留下的百余名寨兵哪里抵挡得住?不过片刻工夫,南面的寨墙便被官军攻破。
眼见官军杀入寨中,石猛再也顾不得其他,带着三百余名残兵仓皇向北逃去。
可等他们赶到断石口时,陈应山率领的六百名官军早已严阵以待。
石猛望着木栅上的大周军旗,气得破口大骂:“这群废物!老子留了近百人,竟连一个山口都守不住!”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石猛知道,再不突围,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弟兄们!想活命的,随老子杀出去!”
随着他一声怒吼,残余寨兵再次朝断石口冲去。
然而,此时的陈应山早已做好准备,几轮弓弩齐射之后,冲在前面的寨兵便接连倒地。
双方厮杀不过两刻钟,霍廷岳率领的官军便从南面追了上来。
前后夹击之下,石门寨土兵终于彻底崩溃。
“降了!我们降了!”
随着第一个寨兵扔下兵器,其余人也纷纷跪地求饶。
石猛眼见大势已去,仍然不肯投降,竟举着腰刀朝官军冲去。
可还未等他冲到近前,便被迎面刺来的几支长枪捅翻在地。
这位曾经在鹰嘴岭不可一世的石门寨二当家,最终死在了断石口。
至此,桐木坪之战彻底结束。
……
当日下午,霍廷岳率军重新控制了桐木坪,赤岩寨的雷崇山得知消息,亲自带人前来迎接。
此战官军斩杀叛兵百余人,俘获两百余人,其余残兵大多逃散在附近山林之中。
石猛率领的五百余名土兵,几乎全军覆没。
得知石猛已经伏诛,雷崇山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霍总兵,石万雄此次损兵折将,想必再也没有多少兵马能够调动了吧?”
霍廷岳点头道:“不错,石门寨原本便只剩下千余兵马,如今石猛又折损了五百人,石万雄手里能够调动的,恐怕不过五六百人。”
雷崇山闻言,顿时喜形于色:“如此说来,平定石门寨岂不是指日可待?”
霍廷岳却摇了摇头:“雷土司,石门寨地势险要,虽然只剩下几百名寨兵,可若石万雄执意死守,官军想要攻进去,仍然得费些工夫。”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陈应山:“传本将军令,留下三百人驻守桐木坪,其余兵马稍作休整,准备继续北上!”
陈应山立即拱手道:“末将领命!”
霍廷岳又道:“另外,将桐木坪大捷的消息立刻报给顾大人,请大人尽快移驻前军。”
如今石万雄已经穷途末路,这场叛乱,也该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候。
……
石门寨里,石万雄收到败报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石猛死了?”
跪在堂下的寨兵满身血污,哭喊道:“大当家的,官军从南北两面围住了桐木坪,弟兄们根本挡不住!二当家的带着人突围,结果……”
石万雄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石猛跟随他多年,虽然性子鲁莽,却一直是他最倚重的人,如今连他也死在了官军手中!
更要命的是,这一仗不仅折损了五百名寨兵,就连赤岩寨也彻底倒向了朝廷。
往后石门寨便真成了一座孤寨。
议事堂内,几名头人听完败报,神情也都变得惊惧起来。
终于,一名年长的头人忍不住道:“大当家的,如今黑水司、赤岩寨都已经归顺朝廷,连二当家的也战死了,咱们是不是该替寨中的老老小小想条退路了?”
石万雄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那头人硬着头皮道:“顾长安此前不是说过,愿意归顺朝廷的土司,可以从宽处置吗?咱们若是现在……”
石万雄猛地一声怒喝。
“住口!你们以为蒙世荣能降,雷崇山能降,老子便也能降?”
“当初是谁带头起兵?是谁带着你们攻打官府、杀了朝廷命官?”
几名头人顿时低下了头。
石万雄冷笑道:“他们可以向朝廷请罪,老子怎么办?难道要跪在顾长安面前,求他饶我一命?”
那头人迟疑道:“可若继续打下去,咱们也守不住多久啊!”
石万雄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石门寨已经没有多少胜算。
可他不甘心!
其实当初发动叛乱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与朝廷决一死战。
他想要的,是借着川南各家土司对官府的不满,逼迫朝廷作出让步。
只要三家土司能够联手守住鹰嘴岭,再不断袭扰官军粮道,将这场战争拖上几个月,川南其他心怀不满的土司自然会跟着响应。
到时候,十几家土司联合起来,朝廷便是有再多兵马,难道还能将川南所有山寨一一攻破?
最终,多半还是要招抚。
而他石万雄身为最先举兵之人,自然便能成为川南诸土司的盟主。
到时候别说保住石门寨的世袭地位,就连附近几条商路、山口的利益,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朝廷竟然派来了顾长安。
这个年轻钦差不仅带兵打下了鹰嘴岭,还接连招抚青竹司、黑水司和赤岩寨。
自己原本打算联合的那些土司,竟然一个接一个倒向了朝廷。
石万雄越想越恨,猛地一拳砸在木案上。
“若不是顾长安横插一手,咱们早就守住了鹰嘴岭!再拖上一两个月,附近那些山寨自然会跟着响应,到时候朝廷便是有再多兵马,也不可能将咱们全部剿灭!”
“可如今黑水司降了,赤岩寨也降了,连石猛都死在了官军手里!”
石万雄咬牙切齿道:“顾长安!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议事堂内鸦雀无声。
年长头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大当家的,如今官军已经占了桐木坪,怕是很快便会打到石门寨。咱们总得想个办法啊!”
石万雄沉默许久,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色。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石门寨所有山口全部封闭!”
“寨中青壮,不论此前有没有当过寨兵,一律编入守军!”
“再把各家的粮食集中起来,谁敢私自出寨,便以通敌论处!”
此言一出,几名头人顿时变了脸色:“大当家的,寨中还有不少老人和孩子,若把山口全都封了……”
石万雄猛地打断道:“老子自然知道!可他顾长安既然一心想着招抚土司、保全寨民,老子倒要看看,他究竟敢不敢不顾寨中几千条性命,直接派兵强攻!”
说到这里,他冷冷扫过堂内众人:“只要石门寨还在咱们手里,便还有跟朝廷谈条件的本钱!”
几名头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敢出声反对,心中却已经明白。
石万雄如今是打算让整个石门寨的老老小小,陪着他一起赌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