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巡抚衙门。
顾长安与郑弘文、程守谦等人商议川南善后之事，徐景行也应邀前来。
如今石万雄已经被擒，川南叛乱虽然平息，可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尤其是那些此前参与叛乱的土司，究竟该如何安置，以及各处山口税卡如何调整，都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
郑弘文看过顾长安此前拟定的几条建议，沉吟片刻道：“顾大人，你准备先恢复各处商路，再逐步整顿土司的兵权与钱粮？”
顾长安点头道：“不错，川南诸寨与山下往来多年，许多寨民靠着贩卖药材、山货为生。此前官府增设税卡，商人不愿进山，寨民手里的东西卖不出去，日子自然越来越难过。”
“若朝廷只是趁着这场大胜，强行收缴各寨兵器、革除世职，恐怕用不了几年，川南又会生出新的乱子。”
郑弘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徐景行也拱手道：“顾大人所言极是，在下此前在高县任职时便发现，许多山寨的百姓虽然不愿与官府往来，却也不是当真愿意造反。只是商路受阻，又要承担各处重复征收的钱粮，久而久之，难免心生怨怼。”
顾长安笑道：“景行兄说到了关键之处，所以本官准备先让叙州府会同各地官员，清查沿途税卡。朝廷原有的正税照旧，可那些未经准许私设的关卡，必须一律撤除。”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郑弘文：“至于各家土司的世职与寨兵，本官以为暂时不宜操之过急。先将他们应当遵守的规矩定下来，再逐步推进改土归流。”
郑弘文思索片刻，终于点头道：“顾大人的想法，本官大体赞同，不过此事牵涉甚广，单凭叙州一府，恐怕还难以办妥。”
顾长安笑道：“所以才要请郑大人主持大局。”
郑弘文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顾大人倒是会给老夫找差事！”
众人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长安继续道：“郑大人，此次川南平叛，陛下既然赋予本官临机处置之权，长安自然不能只顾打仗，却将后面的难题全部留给地方官府，只是川南积弊多年，要想真正改变现状，也不是一两道公文便能做到的。”
郑弘文点头道：“这倒是实话。”
两人随后又商议了商路整顿、土司安置，以及石门寨百姓的善后事宜。
不知不觉，便已过了午时。
……
与此同时，钦差行辕。
李昭宁正与小环说着话，见日头已经升高，顾长安却仍未回来，便问道：“小环，方才让你送去的午饭，夫君可曾吃了？”
小环摇头道：“郡主，奴婢去了巡抚衙门，听说姑爷还在与郑大人议事，便想着等一会儿，可奴婢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姑爷出来。”
李昭宁微微皱眉：“那午饭呢？”
小环小声道：“奴婢怕饭菜凉了，便先带回来了。”
李昭宁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昨夜顾长安忙到很晚才歇下，今日天刚亮便去了巡抚衙门。
如今都过了午时，竟然还顾不上吃饭。
想到这里，她忽然站起身来道：“小环，把饭菜重新热一热。”
小环连忙问道：“郡主，您这是……”
李昭宁看了她一眼，认真道：“去巡抚衙门！”
……
巡抚衙门内，顾长安与郑弘文仍在商议，正说到川南各寨的钱粮征收问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衙役来到堂前，拱手道：“启禀巡抚大人，昭宁郡主到了，说是有事想见顾大人。”
郑弘文微微一怔，顾长安也有些意外：“昭宁来了？”
郑弘文连忙起身道：“既然是郡主来了，老夫自当亲自去迎接！”
正说着话，李昭宁已经带着小环走进了前堂。
见郑弘文也在，她先是微微一礼：“昭宁见过郑大人。”
郑弘文连忙拱手笑道：“郡主不必多礼，不知郡主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昭宁笑了笑：“郑大人，昭宁今日前来，倒真有一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郑弘文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哦？请郡主吩咐。”
李昭宁看了一眼顾长安，这才开口道：“吩咐不敢当，昭宁只是想替自己的夫君，向郑大人告两日假。”
此言一出，前堂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顾长安更是愣住了：“昭宁，你这是……”
李昭宁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郑弘文，继续道：“郑大人有所不知，夫君此次入川，接连奔波数十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如今好不容易平定了叛乱，却还是整日忙着公务。”
“昨夜忙到很晚才歇下，今日一早又来了巡抚衙门，直到现在，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昭宁知道川南善后十分重要，可夫君总归不是铁打的。所以今日斗胆前来，想请郑大人准他休息两日。”
郑弘文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顾长安，打趣道：“顾大人，老夫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你这位奉旨总理川南军务的钦差，竟然也有被夫人亲自上门请假的时候！”
程守谦等人闻言，顿时忍俊不禁。
就连徐景行，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顾长安被众人看得有些尴尬，只好苦笑道：“郑大人，让您见笑了。”
郑弘文却摆了摆手：“见笑什么？郡主这话说得有理！”
说着，他又看向李昭宁，笑道：“郡主放心，这假，老夫准了！”
李昭宁闻言，顿时露出了笑容：“多谢郑大人！”
顾长安却连忙道：“郑大人，川南善后还有不少事情，下官想着再忙上两日，等把章程议定以后……”
郑弘文故意板起脸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顾大人，这川南平叛，老夫自然听你的，可如今郡主都亲自开口了，老夫哪里敢不答应？”
“再说了，郡主可是燕王殿下的掌上明珠，若是让王爷知道，你在老夫这巡抚衙门里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回头怪罪下来，老夫可担待不起！”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顾长安更是哭笑不得：“郑大人，您这……”
郑弘文却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顾大人，老夫知道你心系川南百姓，可这治理地方的事情，哪里是一天两天便能办完的？”
“如今叛乱已经平息，军务有霍总兵主持，地方政务还有老夫与各府州官员。”
“难不成顾大人休息两日，这川南便没人做事了？”
顾长安闻言，也只好笑着拱手道：“郑大人说得是。”
郑弘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便对了！这两日你只管好好陪着郡主，至于方才商议的那些事情，老夫先让人逐一安排。”
说到这里，他又故意补充了一句：“顾大人，郡主的命令，老夫可不敢违抗，你若非要继续忙，那便只能自己去向郡主求情了！”
众人再次大笑，李昭宁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长安望着眼前这一幕，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得！看来今日这巡抚衙门，倒是没本官说话的份了！”
……
片刻后，众人又将几件紧要事情简单商议了一番。
顾长安吩咐程守谦，将已经议定的章程先行整理，送交巡抚衙门，由郑弘文安排各地官员着手办理。
至于尚需商议的土司世职、兵权调整等问题，则待两日后再行议定。
徐景行也主动表示，愿意趁这两日，将高县以及附近山寨的情况整理出来，供众人参考。
如此一来，该安排的事情也都有了着落。
顾长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众人陆续告辞，郑弘文又笑着问道：“顾大人，今日可还有什么公务放不下？”
顾长安连忙拱手道：“郑大人，下官这便告辞！”
郑弘文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好！这才像话！”
……
离开巡抚衙门的时候，顾长安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昭宁，忍不住叹道：“夫人，你今日可是让为夫在郑大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李昭宁转头看向他，笑吟吟地问道：“怎么，顾大人生气了？”
顾长安一本正经地点头道：“自然生气！本官堂堂钦差，今日竟然被夫人亲自上门请假，这事要是传回京城，岂不是要让那帮同年笑话一辈子？”
李昭宁闻言，却只是笑道：“那你便让他们笑好了。”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你如今已经是六元状元了，总不能因为被夫人请了两日假，便把这六元给丢了吧？”
顾长安顿时被噎住了，过了片刻，他才忍不住笑道：“夫人说得有理！”
李昭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走出几步以后，她却忽然停了下来：“对了，夫君，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顾长安微微一怔：“什么事？”
李昭宁朝身后招了招手，小环连忙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李昭宁看着他，认真道：“先把午饭吃了！”
顾长安望着那个食盒，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暖意。
他原本还想打趣两句，可看见妻子眼中的关切，最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听夫人的！”
李昭宁这才露出了笑容：“这还差不多。”
说着，她又挽住了顾长安的胳膊，笑吟吟地说道：“至于接下来这两日嘛……”
顾长安连忙道：“郡主殿下尽管吩咐！”
李昭宁抬起下巴，故作严肃道：“本郡主只有一道命令，明日开始，好好陪我逛逛叙州城！”
顾长安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得令！这两日，为夫便全听郡主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