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巷子僻静。
沈青梧脸上笑意已经收干净，回身看着小莲，声音压得极低。
“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莲攥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是那位刘瑶音刘小姐，昨儿夜里，让人套了麻袋，打了！”
“套麻袋？被打了？”
“嗯！”
小莲连连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听说打得可狠了，麻袋一罩，拳头巴掌劈头盖脸，连人影都没看清。”
“今儿一早她出门采买，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拿帕子遮着都不敢见人！”
沈青梧的眼睛“唰”地亮了。
“被打了？”
她眉毛都挑起来了。
“谁打的？打得漂亮！”
小莲急得直跺脚：“小姐！您先别乐。”
“衙门那边问过了，那刘小姐就只来过咱们这一处。”
“那刘小姐前脚从咱们这儿出去，后脚就挨了打衙门恐怕要怀疑到咱们头上。”
“怀疑就怀疑呗。”
沈青梧一甩袖子，满不在乎。
“来过咱们这儿就是咱们干的？衙门要讲证据，空口白牙，谁怕谁。”
小莲想想也是，刚松了半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凑到沈青梧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您说……会不会是照月姐干的？”
沈青梧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
她的眸子眯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有这个可能。
裴照月。
将门出身，弓马娴熟，夜里翻个墙头跟走平路似的。
更紧要的是，那姑娘看周莽的眼神，烫得能点着柴禾。
刘瑶音当院勾引周大哥那副做派，别人忍得，裴照月那性子……
还真有可能。
沈青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想着，院门里走出两个人来。
小翠在前，裴照月在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照月。”
沈青梧迎上去，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刘瑶音昨夜被人套麻袋打了。是你做的吗？”
裴照月摇头，摇得干脆利落。
“不是我。”
她顿了顿，玄色劲装下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闪躲。
“我要打她，不用套麻袋。”
沈青梧盯着她看了两息，信了。
是了，这位是真敢当面拔刀的主儿，套麻袋这种阴活儿，确实不是她的路数。
可不是她，也不是自己。
沈青梧微微皱眉。
“难道是七娘？”
裴照月的眼神闪烁了两下。
“不是我的话，十有八九，是七娘和柳姐姐。”
她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掂量过。
“她们两个……已经快了咱们一步，成了周大哥的人。”
说到“成了周大哥的人”这七个字，裴照月的喉头轻轻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刘瑶音那么直白地往周大哥身上贴，换谁忍得了？”
沈青梧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了，越是尝过甜头的，越护食。
“这样。”
她当机立断。
“你去探七娘和柳氏的口风，她们俩跟你亲近，防心轻些。我去问问鸾姐和秦家姐妹。”
“好。”
裴照月点头。
“找机会问，别声张。有消息，立刻通气。”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入夜，前院客厅。
灯烛点得亮堂堂的，人也坐得齐整整。
白七娘、柳氏、裴照月、纳兰星、阿禾、萧鸾、秦筝、秦瑶、金玉娘，一个不少。
名义上是交流弩箭心得，实际上，人人都揣着同一桩心事。
白七娘斜倚在椅背上，翘着腿，先开了口。
“都别装了。”
“刘瑶音挨了黑砖这事儿，在座的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说吧，哪位姐姐妹妹出的手？我白七娘头一个给你敬酒！”
“不是我。”
柳氏摇着团扇，眼波懒懒的。
“我要收拾她，犯不着动手。逗猫儿狗儿还得讲究个章法呢，一根手指头就够她难受半年的。”
“哼，说得轻巧。”
白七娘斜她一眼。
“昨儿夜里，谁知道你在哪儿浪？”
“哟，七娘这话说的。”
柳氏也不恼，团扇掩着半张脸，笑得眉眼弯弯。
“倒是昨夜我听着你院里半夜有动静呢。
“放屁！老娘要套她麻袋，能让你查出来？”
两人斗嘴，另一头，沈青梧低声问萧鸾。
“鸾姐，昨晚……”
萧鸾坐在上首，端着茶盏，面沉如水，淡淡开口。
“不是我。我若动手，不会挑这个时候，给府里招衙门的眼睛。”
秦筝秦瑶姐妹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金玉娘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纳兰星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阿禾低着头绞帕子，不言语。
问了一圈——
没人认。
客厅里的空气反而更沉了。
谁都不认，那就意味着，动手的那个，就在这间屋子里，正端着茶，跟着大家一起装糊涂。
这念头一起，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掂量。
厅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人人脸上都笑着，眼底却都藏着钩子，你扫我一眼，我剜你一眼，空气里火星子噼啪作响。
正僵持着，廊下传来脚步声。
周莽推门进来，看见满满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唰——
一屋子女眷齐齐坐直了。
“交、交流弩箭心得！”白七娘抢得最快。
“对，切磋技法。”裴照月接得沉稳。
“弩……弩机保养！”金玉娘憋出一句，脸涨得通红。
周莽狐疑地扫了一圈，也没深究，点点头。
一屋子人，坐没坐相，眼神乱飞，哪像讨论弩艺，倒像分赃。
“难得你们这么上心。今日练得都不错，照月、纳兰星已经有了准头，七娘底子好，阿禾稳。”
他顿了顿。
“明日再练一天，好生熟悉弩机。后日一早，咱们出发。”
说完，嘱咐了句“好生交流，早些歇息”，转身出了客厅。
门一合，满屋子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柳氏拍着胸口，白七娘翻了个白眼，刚要再开口盘问——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交谈声。
细细的，柔柔的，带着三分哭腔。
裴照月的耳朵先竖了起来，脸色骤变。
“是刘瑶音的声音！”
她霍然起身。
“她在跟周大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