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炸了。
众人蹑手蹑脚地涌出门,贴着墙根摸过去,月洞门后、窗棂下、廊柱旁,探出一个个脑袋,叠罗汉似的排了一溜。
院子当中,海棠树下。
刘瑶音站在周莽面前,一方素帕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眶红红的,我见犹怜。
“周公子。”
她从袖中捧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
“镖行的凭据……音儿给您办妥了。”
周莽接过凭据,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皱起。
“你怎么了?遮着脸做什么?”
这一问,像是捅破了堤坝。
刘瑶音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帕子一松,露出半边红肿的脸颊。
“音儿……音儿昨夜办完事回去,叫人套了麻袋,拖到巷子里打了一顿……”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音儿一个女子,未与人结怨,不知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叫人这么作践。”
“公子,音儿好怕,音儿夜夜闭眼就是那黑麻袋罩下来……”
“竟有这事?”
周莽的脸色沉了下来。
“光天化日,不,月黑风高竟有人行凶。”
“别哭。”周莽皱眉,“报官了吗?”
“报了……可歹人蒙着面,哪里查得到……”
她说着,身子一歪,软软地就往周莽怀里倒,额头抵着他胸膛,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大哥,我怕……我夜里一闭眼就是那麻袋……”
一股香风扑了周莽满怀。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周莽两只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推也不是。
那具温软的身子贴上来,胸前的绵软隔着薄薄的衣料压在他胸膛上,烫得他浑身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团柔软的轮廓,随着她低低的抽泣,一下一下地在他胸口轻颤,像两只受惊的兔子,隔着衣料蹭着他紧绷的肌理。
那触感又软又烫,带着少女特有的饱满弹性,压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后腰收紧,脸颊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一缕一缕喷在他喉结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公子……让音儿靠一会儿,就一会儿……音儿心里怕……”
周莽的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最后僵僵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她的身子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胸前的绵软在他胸膛上碾了一圈,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周大哥……”
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又软又糯,尾音带着哭腔的颤,像一根细线缠上他的耳膜。
“你抱抱我……好不好……”
周莽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掌心下的肌肤滑腻得像凝脂,烫得他掌心发紧。
“好了好了,没事了。”
窗根底下,一排脑袋齐齐探着。
“咔嚓。”
裴照月扶着的窗棂,生生被抠下一小块木茬。
纳兰星搭在箭囊上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湛蓝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那眼神像是要把刘瑶音钉在靶上。
白七娘咬着手帕,无声地做着口型,看嘴型骂得极脏。
柳氏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团扇攥成了麻花,眼刀子一刀一刀往院里飞。
萧鸾站在最后,抱着胳膊,胸口起伏了两下,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
苏半夏提着药包从外面进来,看见院里这一幕,脚步一顿。
“咦?”
刘瑶音像被针扎了似的,慌忙从周莽怀里起身,拢了拢鬓发,帕子重新遮上脸,福了一福。
“凭据已送到,音儿……音儿就先回了。”
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路过苏半夏身边时,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回眸看了周莽一眼。
那一眼,泪光未干,情意却明晃晃的。
苏半夏看看她,又看看僵在原地的周莽,一脸莫名。
“周大哥,她这是……”
“没事。”周莽干咳一声,“她遇了贼,受了惊。”
窗根底下,一溜脑袋齐刷刷缩了回去。
当夜,众女各自回房,谁也没跟谁说话。
白七娘回房就把短刀摸出来磨,磨得霍霍直响。
柳氏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绣绷上慢慢显出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裴照月在院里练弩练到三更,一匣接一匣,箭箭透靶。萧鸾在房里踱了半宿的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莲连门都没敲,一头撞进沈青梧房里,跑得钗子都歪了,气喘吁吁。
“小姐!不、不好了!”
沈青梧正在梳头,手里的梳子一顿。
“又怎么了?”
“刘瑶音——”
小莲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刘瑶音又被人打了!还是套麻袋!这回打得更狠,听说连她妈都不认识她了。”
沈青梧霍然起身,梳子“啪”地掉在地上。
又挨打了?
前夜一回,昨夜一回,回回套麻袋,回回抓不着人影。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不是别的。
昨夜那屋里,人人都不认。
可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就在她们中间的话。
那肯定,不止一个。
沈青梧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到底是谁干的?”
小莲捡起梳子,小声劝。
“小姐,眼下没有证据,衙门也不能说是咱们干的。再说了——”
“我知道衙门动不了咱们。”
沈青梧抬手打断她,停下脚步,眸子沉沉。
“可你细想想。没点个人恩怨,谁会下这种黑手?”
“头一回还能说是偶遇歹人。第二回呢?回回套麻袋,回回打得她出不了门,回回人影都抓不着。”
她一字一顿。
“这是有人盯上她了。而且这人,路子野得很。”
小莲打了个寒颤。
“小姐是说……真就在咱们府里?”
沈青梧没答,眼底却沉得像口井。
另一头,小翠寻到了裴照月,把刘瑶音昨夜又挨打的事一说。
裴照月的脸当场就黑了。
她二话不说,直奔白七娘的院子,进门连坐都没坐。
“七娘,柳姐姐。”
她往院中一站,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地。
“刘瑶音又挨打了。是不是你们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