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荒石高地上，所有阵地都已经完成了第一夜的守卫任务。
最后一个结束的毫无疑问，正是意服。
而且，结束的方式堪称离谱。
他们压根不是自己打过去的，而是旁边早就开始休息的美服被邻居那里持续不断的噪音吵得实在受不了了，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出兵，顺手把意服的刷怪点也给端了。
纯纯混子，全程划水，最后还能安然过关，也是没谁了。
而此刻的白彦，刚从恒温居所的床上爬起来。
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眯眯眼里全是没睡够的怨念。
“啊……好困。”
她揉着脑袋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嘟嘟囔囔地嘀咕。
“果然，没有八小时的充足睡眠，哪有精神头啊……”
自从营地不用她熬夜充能之后，已经好久没这么晚睡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白毛总算不再炸成鸡窝，猫耳朵也恢复了精神地竖了起来。
推开门，阵地上已经一片忙碌的景象。
赵昊站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挥着手臂指挥拔营，嗓门还是那么大，中气还是那么足。
“日天哥？”白彦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晚上没睡？不过了？”
“害，这才哪到哪？”
赵昊呲牙一笑，拍了拍胸口。
“当年带大团打攻城战，急眼了一打就是两天一夜！生把对面指挥熬趴下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他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
“爷们儿吃的就是这碗饭！”
白彦的目光落在他那黑得几乎如同滴墨的眼圈上，嘴角一抽。
“……你要不照照镜子再说这话呢？”
赵昊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放心放心，小意思！”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差不多就行了，今天占完阵地你多少眯一会儿。还有四五天呢，总不能把自己熬成干尸吧。“
白彦决定不再管这个把熬夜当成勋章的男人，转移了话题。
”对了，昨晚后半夜还有什么情况吗？“
赵昊的表情收了收，正色道。
”7区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们差不多是一小时前才结束的守卫任务，也派了一队人出去拔刷怪点。但好像找错了方向，在外面兜了很久。“
他顿了顿，才轻声继续开口。
”那一队人……好像回来的不多。“
白彦的猫耳朵微微一动。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目测……折损了大半。“
赵昊叹了口气。
”我当时也想过要不要派人去支援，但视野和信息都不够。凡人判断，盲目出兵可能让我们也出现折损，所以就没有擅动。“
”别叫我凡人。实在不行就叫我名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白彦回头，就看到那个戴着金属框眼镜的学霸正缓步走近，手里还捏着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
她好奇地扫了一眼昨晚大区频道里发言的ID。
”凡人的智慧微不足道”。
……傲得很啊。
难怪这么介意。白彦表示充分理解。
学霸推了推眼镜，看向白彦，语气很平淡，也很直接。
“不去支援，是我的建议。”
“7区那支队伍冲出营地之后，整个东侧的怪物潮走势全被搅乱了。那一队人像块磁铁一样把周围的怪物全吸引了过去，刷新点的方向根本没法准确判断。”
“在你和别和我讲道理都不出手的前提下，我们盲目出兵，视野受限，没有营地支援，没有远程协助，战损可能会达到20%。”
“我觉得不值得。”
学霸哥的情绪十分稳定，丝毫没有见死不救的愧疚感，有的只是冰冷的计算与评估。
白彦沉默了两秒，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要是我们俩都可以出手呢？”
“我的建议不变，依旧是不救。”学霸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一双冷冽的眼睛被反光遮掩。
“其一，信息缺失太多，7区指挥又凌乱不堪。即使对白老大你来说，兽潮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风险，但也会牵扯很大的精力与时间。”
“而第二天，我们还要面对其他大区的觊觎，与阵地的竞争。昨晚你已经在所有人面前露了脸，如果有下黑手的机会，相信他们都不会错过。”
“所以，为了保证你的状态，我也不会赞同将你投入到一场很麻烦的救援里。”
对这个回答，白彦心里确实不意外。因为，将她喊起来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至少在赵昊这群人眼里，她还没那么不可接近。
如果有需要，这些人也不会吝啬开口的。
但学霸哥还没有说完。
“其二，昨天的简单沟通也可以看出来，7区的领队并不算友好。反倒是，有些愚蠢。”
“对他伸出援手，可能并不能收获一个有力的盟友，反倒会多出一个暗藏心思的麻烦。从这点上来说，我也不会赞同救援。”
“如果白老大心里觉得有些过不去，我可以承担这个决定的全部责任，和可能会随之而来的谴责。”
“顺便说一嘴，最好不要像赵昊一样喊我凡人。我叫楚宣。”
白彦抿了抿嘴，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文雅瘦弱，却冷静理智到一个极端的男人，才开口回答：
“不需要分配什么责任，任何决定都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另外，我觉得学霸哥说得对。”
“帮助友军的前提，是先照顾好自己人。”
“大家都是从最艰难的时候一路拼杀出来的，没有谁有资格逼着他们去做不必要的牺牲。”
楚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学霸哥？”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几乎不可见地翘了一下，也没有再多言，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不过看起来，对这个外号还算满意。
白彦扛起负岳，看了一眼远处7区的方向。
那边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气氛好像有些沉郁。
“日天哥，都收拾好的话，准备拔营，先和其他两个区照个面。”
“一会儿你和学霸哥注意观察一下地图，今天的阵地可能要刷出来了。老样子，帮咱们挑一处合适的，不用管有没有人看上。”
赵昊领命，转身开始下达一条条指令。
六点出头时，66大区整个已经收拾完毕，全体开拔。
“对了，日天哥，昨晚上咱们的战损情况怎么样？资源储备又怎么样？”
白彦这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么一嘴。昨天她一个人在最前面分摊了大部分的压力，66区又是最早拔掉刷怪点的大区，应该伤亡极小才对。
所以白彦一直也没去关注一个准确的数字。可见，她确实不是干指挥的料。
赵昊咧嘴一笑：“托你的福，难办的事儿都让你办完了。昨天咱们无人阵亡，二十三个受伤，但及时得到了救治。”
“能源这方面，因为远程火力一直没断，即使后勤生产线在同步运作，也有些消耗，差不多用了四成。如果白天有时间的话，让后勤的兄弟们加加班，应该能在今天的怪物潮出现前补齐。”
“行，这方面就交给你了。各司其职嘛！”
白彦理直气壮地选择继续当甩手掌柜。
等到十六个大区都离开了阵地，惊人的场面突兀地出现了。
昨夜依托防守的阵地，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中，竟然就这么沉入了地底，连带着所在的小山坡都沉陷了下去。
本来伫立着十六处高地的碎石原上，愣是变得一片平坦。
这时候，白彦才恍然生出一种，真的是在一场游戏里的感觉。
真实的创造与毁灭，真实的生存和死亡，让白彦早就沦陷其中，甚至将这种生活已经当成了自己的人生。
但目睹了这随意改变地图、转瞬移山填海的壮阔场景，又一次提醒了她，这是一场目的未知的游戏，这种生活的前路依旧隐藏在迷雾里。
正出神间，另一边的179区队伍已经靠了过来。
陈隆带着两个队员，远远地便呲牙挥手热情地招呼着。
“白老大！教官！还有这个……呃……这位大叔！昨晚多谢了啊！”
赵昊嘴角猛猛地抽了抽，已经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白彦忍笑问道：“陈哥，你们那边昨晚伤亡怎么样？”
陈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上了点苦涩。
“昨晚，西边的防线被一个精英巨兽给破开了，虽然支援得快，及时填补上缺口，但还是有三十多个玩家阵亡了。179区在远程火力这块，有些缺陷。”
不过，这种低落转瞬便被他藏了起来，表情恢复了阳光。
“还好白老大你出手及时。我们那边怪物潮结束得算是相当早，资源还挺充足，也休息了半个晚上。状态挺不错的！”
白彦抿了抿嘴，抬手在陈隆结实的小臂上安慰性质地拍了拍。
“那就好。今天选阵地时候，尽量也靠近一些。注意防着其他国服的小动作。”
还没等陈隆答应，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就插入了对话。
“陈亚锋士！白领队！你们昨晚怎可以见死不救！”
二人错愕转头看去，却见唐笠一脸怒容地快步走来。
身后，田野表情灰败，行尸走肉一样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看起来和昨天初见时那精神的小伙子，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白彦看过去的时候，注意到田野的手背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净的干涸血渍，指甲里还嵌着碎石，眼底布满血丝。
不难想象，他就是那外出的队伍中的一员。这是一整夜拼杀的痕迹。
在白彦的注视下，唐笠恍若未觉，依旧不停地输出着。
“昨夜，至少在拔掉刷怪点后，可以让人通传一下消息吧？我7区的精英部队，误以为刷怪点也在那个方向，错误突入，损失惨重！”
“更过分的是，7区奋战至黎明前，为何你们一直没能出来援手？”
“白领队，或许昨天的会晤对我有些偏见，但玩家们，人民们毕竟是无辜的！怎能坐视他们牺牲？”
“陈亚锋士，你更该明白这个道理！在战场上，友军遇险而不援救，是违背原则的！是要被唾弃的！是要上军事法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