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校董会调查团莅临指导!”
“安德鲁老师您辛苦啦!”
安德鲁刚踏出车厢,迎面砸来的音浪差点把他掀回车厢里。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停错车站了?还是幻听了?
按照剧本,现在难道不该是神色悲戚的昂热站在一辆黑色防弹轿车旁,谨小慎微地等待他这位钦差大臣吗?
他连台词都准备好了,当昂热试图用“喝杯下午茶”来讨好他时,他会冷硬地拒绝:“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喝茶的。”
可眼前是什么鬼东西?
一辆披红挂绿的花车停在轨道旁,条幅飞扬,彩旗招展。月台上挤满了手捧鲜花的男生女生,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狂热。
没等安德鲁退回车厢重新打开这扇通往错误空间的门,一个穿着大红夏威夷花衬衫、戴着廉价塑料框墨镜的邋遢大叔闪现到他面前。
“哎呀呀,可把你们盼来咯!”
大叔张开双臂,一把将安德鲁死死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猛烈地拍打着安德鲁的后背,活像是在给他拍嗝。浓重的啤酒混合着劣质雪茄的味道直冲鼻腔,熏得安德鲁眼前发黑。
旁边几个穿着草裙的漂亮女生顺势凑上来,笑靥如花地把几个沉甸甸的花环套在安德鲁脖子上。
“这……这是劫持吗?”安德鲁在花环的缝隙里艰难喘息,僵立在原地。
帕西疾步跟上,金发垂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安德鲁先生,这应该就是学院派来迎接您的车队。这位先生大概是……副校长。”
“副校长?”安德鲁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翻过学院的档案,这地方有副校长这种生物?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副校长的签字?
“就是守夜人。”帕西轻声补充,“头衔是副校长,虚职,不负责具体工作。”
守夜人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安德鲁脑门上。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介于邋遢大叔和猥琐老头之间的生物。来之前他做过功课,甚至搞到了守夜人1934年在玻利维亚拍的照片。
那雕塑般的美男子面孔呢?那希腊式的挺拔鼻梁呢?那介于浪荡子和摇滚青年之间的细长卷发呢?那能秒杀从少妇到老奶奶的妖冶眼神呢?
岁月不是杀猪刀,岁月简直是把这老家伙扔进绞肉机里重塑了一遍啊!
副校长完全不在乎安德鲁在想什么,揽着他的肩膀,热情四射地把他往花车上拖:“我早就觉得该动动昂热那老小子了!活得跟乌龟似的长!害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副校长!”
几百名学生高举花束,簇拥着花车缓缓前行。
人声鼎沸,气球和丝带漫天飞舞,隐约还能听见开香槟的“砰砰”声。
这哪是迎接调查团,这分明是卡塞尔学院的春季狂欢节。
安德鲁刚想挣扎着说点什么,副校长已经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满脸骄傲地指向狂欢的人群。
“学生们的精神面貌都不错吧?”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几乎戳进安德鲁的眼睛里,“我就知道调查团一定会满意的!”
根本不给安德鲁开口的机会,副校长猛地转过身,高举双臂对着人群大喊:“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了!”
“老师好!老师最辛苦!”学生们像排练过一万遍那样齐声高喊。
花车在欢呼声中渐行渐远,留下满地彩纸。
站台边缘,陈宗和陈杰默默看着安德鲁被人群淹没,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就在二人踏入校园的那一刻,他们便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束缚。像是有冰冷的铁链锁住了骨血深处,不仅压制了血统,连言灵也压制住了。
“不愧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陈杰看着花车离开的方向,眯起眼睛,“盛名之下无虚士。人类最伟大的炼金术师,确实厉害。”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如此霸道的“戒律”。
“的确不可小觑。”陈宗缓缓握紧左手,感受着肌肉里被压抑的阻力,随后又一点点松开,“但也就那样。”
他拎起黑色的手提箱,“走吧,先去拜访一下这位名震秘党的校长。”
陈宗率先迈步,陈杰跟在身后,两人的皮鞋在空荡的月台上敲出冷硬的节奏。
距离月台不远处,一栋哥特式教学楼的楼顶。
一排脑袋整齐地趴在滴水兽雕像后方。
银白色的,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五颜六色的脑袋紧紧挨在一起。
他们齐刷刷举着高倍战术望远镜,镜头死死咬住陈宗和陈杰的背影。
如果安德鲁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崩溃在原地。
卡塞尔学院最顶尖的精英、狮心会和学生会的领袖们,此刻正像一群毫无下限的顶级私生饭,趴在屋顶上吹冷风。
把这群人聚在这里的罪魁祸首是祈际。他只是发了一句“陈家可能会对我跟诺诺下黑手”,恺撒和楚子航就二话不说翘了课,带着装备上了楼顶。
至于苏茜为什么没来,是因为被执行部抓去临时出外勤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向来不管你是不是要帮朋友撑场子。
“哪个是陈杰?”祈际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问。
“那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路明非举着望远镜,调整了一下焦距,“眯眯眼那个。”
“呵,那个陈杰一看就不是好人。”祈际果断下达判决。
“为什么?”楚子航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祈际,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求知欲。他确实无法理解,为什么眯起眼睛就能和反派画上等号。
旁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夏弥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师兄啊,你平时是不是不看小说?那些眯眯眼、短马尾的角色,一看就是笑面虎。这种人平时笑嘻嘻,背后捅刀子最狠了。”
“嗯。”祈际和路明非同时点头,对夏弥表示高度赞同。
“老大,那个安德鲁就是调查团团长?”路明非转移了话题,看向恺撒,“怎么看起来有点呆啊?被副校长一抱,魂都没了。”
恺撒单手举着望远镜,冷峻的侧脸没有多余的表情:“确实是他。安德鲁只是个B级,以前专门处理家族的法律事务,能力也算得上顶尖。但终究只是个文职,没见过卡塞尔这种阵仗,发呆也正常。”
“哎,那两个人是要去找校长吧?”祈际吐掉口香糖,手指在楼顶边缘无意识地敲击,“我们要不要在半路上把他们俩给做了?找个没监控的林子,挖个坑。”
“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哦。”
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在众人的战术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正是EVA。
“我可是校长派来迎接那两位客人的。如果你提前把他们杀了,会给校长惹很大麻烦的。”
“啧,真麻烦。”祈际叹了口气,像个没要到糖的孩子。
“不过,我可以把他们的对话实时共享给你们。”EVA补充了一句。
“那就多谢了。”祈际挑了挑眉。
风从楼顶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自始至终,诺诺都没有说话。
从陈家人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沉默着,暗红色的头发在风里纠缠。
她没有举望远镜,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虽然昨天表现的不甚在意,可无论如何来了,终究是来了。
祈际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废话。
他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诺诺冰凉的手指,然后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了宽大的风衣口袋里。
诺诺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鼓起的口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她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一松,向着祈际的方向靠了靠,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夏弥看着诺诺和祈际贴在一起的样子,满脸羡慕。但很快,她嘴角勾起,一步一步缓缓地贴在了楚子航身旁。
楚子航:“???”
楚子航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诺诺被祈际揣进口袋里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今天的凉风,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夏弥身上,然后向旁边撤了一步,说:“如果冷的话可以多加件衣服。不要只穿裙子出来。”
夏弥:“????”
夏弥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理所当然的楚子航,很快她呲牙说:“师兄,你就是个木头。”
其余人见楚子航和夏弥的互动,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夏弥瞪了一眼笑得最大声的路明非,然后裹紧自己身上的大衣,把望远镜举起,再次观察。
只不过她耳朵的粉红终究还是暴露了。
“你害羞啦!”路明非挑衅地说。
“路明非!”
楼顶瞬间开始嬉戏打闹起来,其余人笑着看着路明非和夏弥互相追逐。
诺诺则是感受着祈际的温度,感觉内心的那一抹不安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有的只是安全、宁静和幸福。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一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