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苏砚只能在妇科安顿下来,照着赵秀芝交代的,不主动上前接诊女病人,就干整理病历和归类档案还有调配外用草药,偶尔帮护士递器械打下手这类杂活。
可就算只是站在诊室边上,不碰问诊检查,麻烦还是找上门。
今天上午门诊人多,接连来了好几个轧钢厂的女工过来看妇科毛病。
有个女工走进诊室,一眼看见站在角落整理病历的苏砚,脚步直接顿住。
“怎么这里还有个男同志?”
女工皱起眉头,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坐诊的赵秀芝正忙着写病历,抬头解释。
“这是苏砚,临时在我们科室帮忙,不接诊,就在旁边整理材料,你坐过来就行。”
女工半信半疑,挪着凳子坐到桌前,看病的时候还时不时斜眼瞟苏砚,浑身都不自在。
话也说得吞吞吐吐,好多病情不好意思开口讲,问诊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看完病,女工拿上药,出门的时候还跟相熟的姐妹念叨,妇科诊室放个男同志在边上,浑身别扭。
这话传出去,后面过来的女患者抵触情绪更大。
有的一推开门看见苏砚,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宁可改天再来,也不愿意在有男同志的屋子里面看病。
还有的患者,明明毛病不算重,看见苏砚在场,说话遮遮掩掩,关键症状半句不肯吐露,问诊根本没法往下进行。
短短大半天,就有三拨女病人因为苏砚在屋里,直接放弃就诊。
苏砚站在一旁,处境十分尴尬。
苏砚是来医院干活做事的,不是过来给科室添阻碍的。
现在自己待在这里,反倒搞得正常看病的病人放不开,影响科室的门诊工作。
思来想去,苏砚打算去找行政科的王干事,申请重新调整岗位。
把手上整理到一半的病历搁在办公桌,苏砚转身下楼,又一次来到行政科办公室。
王干事正坐在桌子后面翻档案,看见苏砚走进来,心里就猜出他的来意。
“王干事,我过来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把我的岗位调整一下?我待在妇科,不少女患者心里有疙瘩,不肯好好看病,反而耽误科室工作。”
苏砚开门见山直接就说道。
王干事抬眼看了看苏砚,两手一摊。
“调不了,岗位变动的档案表格已经归档上交医院办公室,手续全部走完,不是我故意为难你,白纸黑字记录在册,别说找我,就算李主任亲自过来,没有院级会议审批,也改不动。”
“已经定下来的分配,流程全部合规,我一个行政干事,没有权限私自改动。”
苏砚听完皱了皱眉,他听得明白,王干事不是单纯推托。
档案一旦归档,这个年代想要更改岗位,手续确实繁琐,单凭个人说几句话很难办妥,刘海平摆明就是算准这一点,才故意这么安排。
“就没有别的变通办法?”
苏砚不死心继续问。
“没有,你要么回妇科正常上岗,要么就只能放弃这份临时工作。”
王干事低下头,不再接苏砚的话,自顾自忙手上的活。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用处,苏砚只能转身离开行政科,重新返回二楼妇科诊室。
回到妇科,下午的门诊高峰还没有完全过去。
赵秀芝去药房核对药材库存,另外两名女大夫被急诊叫走处理别的病人。
诊室里面,就只剩下苏砚,还有一个姓周的年轻护士守着。
刚清闲没几分钟,走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女工搀扶着另外一个女同志跌跌撞撞走进诊室。
被扶进来的女工叫林秀,是第一车间的工人,她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脸色发白,走路都站不稳,一进门就歪坐到椅子上,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大夫,快帮忙看一看,她上班的时候好好的,突然肚子剧痛,疼得快要扛不住了。”
陪同过来的女工急得开口喊道。
诊室扫了一圈,除苏砚和周护士,看不到第二个大夫。
周护士连忙上前扶着林秀。
“赵大夫还有另外两位医生都临时出去了,现在诊室就我们两个人。”
周护士转头看向苏砚。
病人疼得浑身发抖,不能干等着医生回来。
“苏同志,现在没有别的大夫,你帮忙看一眼。”周护士说道。
苏砚上前两步,简单询问发病时间和疼痛位置。
虽然林秀有些抵触妇科怎么有个男医生,不过实在是太疼痛,她也只能把病情给说了。
问完基本情况,苏砚心里清楚,只靠口头问话判断不准,必须撩开上衣,按压腹部做触诊,才能搞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
可眼前的难题就在这里。
要做腹部触诊,就得撩开病人上衣,自己是男同志,这种情况最容易招惹是非。
苏砚顿在原地,犯了难。
“要检查肚子,得撩开衣服。”
苏砚尽量把语气放平和,跟女病人林秀说明情况。
林秀本来就疼得浑身打颤,听见这话,立刻绷紧身子,两只手死死攥住衣襟,把衣服捂得严严实实。
“不行!我不要男同志碰我!等女大夫回来再说!”
林秀咬着牙摇头,哪怕疼得冒冷汗,也坚决不肯让苏砚上手检查。
“你现在疼得厉害,硬扛着拖下去怕加重病情。”
周护士在一旁劝说。
“那我也不要男的给我看,再疼我也等女大夫。”
林秀态度十分坚决,身子往椅子角落缩,刚才告知病情,已经算是胆子很大了。
一边是病情危急的病人,另一边是病人强烈抵触,苏砚站在中间进退两难。
苏砚不能强行上手检查,那样传出去,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百口莫辩。
可放任病人硬扛,万一病情持续恶化,出了问题,科室同样要担责任。
周护士轮番劝说好几遍,林秀始终不肯松口。
诊室气氛僵住,苏砚脑子飞快转动,也想不出两全的法子,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看着病人硬熬。
就在苏砚一筹莫展的时候,走廊传来脚步声。
赵秀芝核对完药房药材,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椅子上面疼得直哆嗦的林秀,还有一脸为难的苏砚和周护士。
“怎么回事?”
赵秀芝快步走上前。
看见赵秀芝回来,苏砚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赵大夫,这位同志突发腹痛,其余大夫都不在,我想要做腹部触诊,病人不愿意我一个男同志检查。”
苏砚简短把情况汇报一遍。
赵秀芝听完,没有多废话,上前示意林秀放松,亲自上手给病人做腹部按压问诊,周护士在一旁配合记录症状。
苏砚退到旁边转过头去,全程没再看病人一眼。
危机暂时化解,但是苏砚心里清楚,今天这件事不会是个例。
以后门诊值班,难免还会碰上别的突发状况,万一再遇上女医生全部外出,只剩下自己和护士留守,再来一个急病女患者,同样的困境还会重演。
自己有医术,可受限于性别,很多诊疗操作施展不开,继续待在妇科,往后少不了还要碰上这种两头为难的尴尬场面。
苏砚站在墙角,望着正在问诊的赵秀芝,心里不由得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这类麻烦,总不能每一次,都恰好赶在赵秀芝及时赶回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