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快下班，妇科诊室的病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
好在今天下午后半段没再碰上那种左右为难的糟心事。
赵秀芝一直守在科室，来了女病人都是她和另外两名女医生接诊，苏砚照旧在一旁整理堆积的病历本，把用过的器械分类归置好。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点点往下班时间挪，诊室里的气氛松快不少。
杨厂长忙完轧钢厂一天的生产调度，想起顾长山托付过来的苏砚，想着过来瞅一眼，看看苏砚在内科干得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难处。
杨厂长径直走到内科门诊，转了一圈，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见到苏砚的人影。
正好李主任从会诊室走出来。
“老李，我问你，今天新过来那个苏砚，怎么内科见不到人？是安排去别的病房帮忙了？”
杨厂长开口问道。
李主任听见问话，脸色有点不自在。
李主任心里清楚苏砚被扔去妇科这件事，是刘海平私下搞出来的名堂，今天手头会诊多，加上档案已经归档，他还没腾出空处理岗位调动的事。
“厂长，这事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说，苏砚没有留在内科，手续办好，分到妇科了。”
李主任只能实话实说。
“分到妇科？”
杨厂长眼睛一瞪，当场就火了。
苏砚是顾长山特意打招呼送来的人，在车间救人的事情他也听车间干部汇报过，实打实有本事的年轻大夫。
好好一个会看病的人，不放内科，塞去妇科干什么。
杨厂长压不住火气，眉头紧紧皱起。
“谁拍板的决定？一个男同志，把人丢去妇科，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走，带我过去。”
李主任拦都拦不住，只能跟在杨厂长身后，两个人快步往二楼妇科诊室赶。
刚走到妇科门口，就看见苏砚正坐在桌子边上低头整理病历。
杨厂长一眼就看见了苏砚，火气更盛。
“老李，你看看！人果真在这，马上把苏砚的岗位调回内科，不能继续搁在妇科耗着。”
杨厂长转头对着李主任说道。
诊室里剩下的赵秀芝和周护士听见声音，都停下手上的活，扭头望过来。
李主任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厂长，不是我不想调，今天办手续的时候，行政科直接把档案归档上交院办公室了，现在再改动岗位，流程很麻烦。”
“要是随随便便就把已经归档的岗位改过来，开了这个先例，往后医院里别的职工，个个都来找我要求调换岗位，那整个医院的人员安排就全乱套，院里面的制度摆在那里，我一个主任也不好直接破例。”
李主任说的是实在话，这个年代单位档案管理很严，不是嘴上一句话就能改过来。
杨厂长听完，脸色依旧难看。
杨厂长也知道李主任说的不是推脱，是客观存在的难处。
场面一下子僵住。
苏砚放下手里的病历站起身，他看得出来，杨厂长是真心想替自己出头，可这事确实会让李主任为难。
要是硬逼着改岗位，等于给李主任找大麻烦。
“杨厂长，没事，我在妇科干得挺好，整理病历，配药打下手，这些活我都能干。”
苏砚开口说道。
杨厂长哪里会信这套说辞，轧钢厂不少女工的闲话，他多多少少已经听过几句，怎么可能不知道妇科这边男医生处境有多尴尬。
“你不用故意说好听的宽慰我，这里是什么处境，我心里清楚。”
杨厂长摆了摆手，没有顺着苏砚的话接下去。
岗位暂时调不动，杨厂长心里过意不去，顾长山托过来的人，跑到厂里干活，反倒受了委屈，他脸上也无光。
杨厂长转念一想，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
“暂时借住在顾叔家客房，总长期住着，多多少少会打扰人家一家人的日常起居。”
苏砚如实回答，一直赖在顾长山家里，他自己也觉得不方便，只是暂时没有别的去处。
杨厂长琢磨了片刻。
“既然岗位这边暂时动不了，别的地方我给你弥补一下，厂里不少职工都住在南锣鼓巷，原先住的老职工退休回了老家，房子空出来，还没安排新住户，门牌号是96号。”
“你可以搬过去住，院子不大有十几户，一间正房，一间小偏房，有水井，家具也齐全。”
“就当是厂里对你车间救人的一点补偿。”
杨厂长也只能在这个方面补偿一下苏砚了。
“南锣鼓巷 96号院？”
苏砚听见这个门牌号，整个人愣在原地。
脑子瞬间就联想到《情满四合院》的剧情，电视剧里面傻柱何雨柱住的地方，就是南锣鼓巷 95号院，两个院子门牌号挨着，就隔一堵院墙。
难不成这个世界，真的有傻柱和秦淮茹那一帮人？
苏砚能确定杨厂长就是四合院的那个杨厂长，现在又冒出 96号院，隔壁就是 95号。
苏砚心里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很想找机会过去看一看，确认 95号院里面，到底是不是住着傻柱那一家子人。
杨厂长看见苏砚愣住，还以为他是惊喜过头。
“怎么？嫌位置偏？南锣鼓巷地段不差，距离厂里近，来回轧钢厂上班通勤也方便。”
“不是，谢谢杨厂长，这个住处对我来说太合适了。”
苏砚回过神，连忙应下来，能搬离顾长山家，住进96号院，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至于隔壁 95号院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后住进去，有的是机会慢慢观察。
“行，那待会我给后勤打个招呼，钥匙今天就可以拿给你，你去街道办事处报个到，收拾收拾，有空就搬过去。”
杨厂长见苏砚应下，心里稍微舒服一点，虽然岗位的事暂时解决不了，好歹住房这边给补上。
说完，杨厂长又转头叮嘱李主任。
“老李，岗位的事，你也上点心，往后瞅准合适机会，院务会开会的时候，想办法把苏砚调回内科，不能一直把人搁在妇科。”
“我记下了，有机会我就提。”
李主任点头答应。
事情交代完毕，杨厂长还有厂里的收尾工作，没再多逗留，转身离开了妇科诊室。
诊室里面只剩下李主任和苏砚还有科室的医护人员。
李主任叹了一口气。
“苏砚，委屈你了，刘副主任那边，我后面会找他谈话，档案的事情只能等后续找时机，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在妇科待着，工作上有难处直接来找我。”
“我明白李主任。”苏砚应道。
下班的铃声响了起来。
赵大夫周护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苏砚把桌面的病历全部归拢整齐，心里还在想着南锣鼓巷 96号院。
隔壁就是 95号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上那个传闻里的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