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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新西兰华人 汤姆丁

    丁义珍是怎么被抓的?

    凌晨两点,京州空港国际出发厅,丁义珍排在安检复核口,手里捏着本护照,名字烫着金边,汤姆·丁。

    他往下压了压假发,墨镜推到头顶,冲窗口里的姑娘挤出个笑脸:“麻烦快点啊,赶班机。”

    姑娘接过护照,直接平放进台子上一台巴掌大的扫描仪里。

    那是汉东大学新开发的人脸识别仪,还处于实验阶段。

    机器灯一闪,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姓名:丁义珍。

    职务:京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状态:在逃。

    姑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丁义珍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腿就先往后挪了半步。

    没等他挪出第二步,通道口直直过来两个穿制服的,一左一右架住他。

    “丁市长,久仰。”

    “你们认错人了!我叫汤姆·丁,华裔,新西兰籍,你们这是侵犯……”

    年轻的那个掏出手铐,在手里掂了掂:“丁副市长,别闹了,真的很难看。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咔哒,手铐扣上了。

    丁义珍还想挣,肩膀已经被死死按住。

    “我要见律师!”

    “你会有机会见到的。”

    他被架着穿过候机厅,头顶的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一页页翻。

    皮鞋的鞋尖蹭着地,刺啦刺啦的响。

    ……

    汉东省反贪局,审讯三室。

    丁义珍坐在审讯椅上,假发摘了,墨镜摘了,那身时髦的外套也换成了灰扑扑的识别服。

    头发乱糟糟,眼袋往下吊,脸上泛着油光。

    陈海手指点了点桌面:“丁义珍,现在交代,算你态度好,还能酌情处理。”

    丁义珍瞥了他一眼,眼皮慢慢耷拉下去,嘴角往上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交代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赵德汉可全撂了,你确定还扛着?”

    “赵德汉?谁啊,不认识。”

    陈海一把拍在桌上,卷宗震得散开几页。

    对面的丁义珍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反倒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找了个更舒坦的姿势:“嗯,还是这么靠着舒坦。”

    丁义珍打定主意拒不交代,只要自己扛住了,外头自然有人会捞他出去。

    他好歹是从基层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副市长,你可以说他坏,但不能说他菜。

    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来说,都只是隔靴搔痒罢了。

    凌晨四点半,陈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陆亦可也早没了白天的精神气,俩人的眼皮跟抹了胶水似的,直往下坠。

    卷宗“啪”地合上。

    “带下去,明天再审。”

    法警上前去拽丁义珍,这老狐狸走到门口,脚下一顿,扭头冲陈海咧嘴。

    “陈局长,咱俩打个赌呗。”

    丁义珍笑得满脸褶子,“用不了二十四小时,你得亲自把我送出去。信不?”

    陈海眼皮半耷拉着,瞥了他一眼:“我不信。”

    “哈哈,行,那走着瞧。”

    ……

    走廊里,声控灯随着陈海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暗。

    手里端着杯浓茶,茶叶梗都在水面上漂着,不是什么好货,苦得发涩,但这会儿就指望它吊着精神了。

    晃悠到办公室门口,陈海停下脚步。

    门边杵着个人,是李达康。

    “达康市长?”陈海有点意外,“这大半夜的,您怎么……”

    “没妨碍你吧?”李达康转过头,眼底也熬出了血丝。

    他侧身让开,等陈海进屋,才跟了进去。

    到了办公桌前,他提起一个大号三色袋,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大摞文件堆在陈海桌上,足有半尺高。

    图纸、合同、会议纪要、审计底稿,边角都用荧光笔标了。

    “这是光明峰项目的部分待处理事项。丁义珍经手的,我用红笔圈出来了。”

    陈海没明白李达康这是要干嘛。

    “达康市长,有话直说。”

    “陈局长,我了解丁义珍,他没那么容易交代犯罪事实。可光明峰的工期不能陪着他耗时间。”

    李达康隔着那摞材料看着陈海,“想要他交代,最好的办法就是熬鹰。既然要熬鹰,嘴巴可以不说话,手不能让他闲着。让他在这里把工作做完,这些都是他经手负责的,复杂繁琐,处理起来相当消耗精神。你看……?”

    “达康市长,”陈海嘴角抽了抽,这李达康是真把丁义珍当牛马使唤啊。人都进去了,也没躲过压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不符合规定。”

    “陈局长,抓腐败重要,搞经济建设同样重要。既然两者可以兼得,咱们这就是在化被动为主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达康走到门口,又停下。

    “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过程有些许分歧,都是正常且可以理解的嘛。”

    门开了,又合上。

    陈海在桌前坐了一会,才拿起最上面那本会议纪要,翻开,红笔的圈痕密密麻麻。

    他叹了口气,把材料归拢整齐,锁进柜子最下层。

    ……

    第二天下午,京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青灰的院墙,两扇黑漆木门,门环上的铜绿都盘出了亮。

    钟正国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领,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开门的战士冲他点点头,侧身放行。

    院子当中摆着一张旧藤桌,桌上扣着一副残棋。

    桌边的炭炉烧得正旺,一把铜壶坐在炉上,壶嘴咕咕地冒着白汽。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藤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老首长,背挺得很直,手背上的老年斑似乎淡了些,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比钟正国上次见时精神多了。

    另一位是个中年人,鬓角有几根白头发,皮肤白净细腻,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

    他正弯腰给老首长续水,老首长说什么,他就笑,笑得像个蹭糖吃的晚辈。

    “来了?”老首长抬了抬下巴,指指对面的空凳,“坐。”

    钟正国依言落座,中年人也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亮,热气扑上来。

    “这茶是明前的,尝尝。”老首长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有事?”

    “老首长,我……”

    钟正国看看老首长,又看看旁边续水的中年人,没接着往下说。

    老首长把手伸过去,摊开手掌。

    “拿来吧。”

    钟正国从怀里取出账本,双手递上。

    老首长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指腹在纸上蹭过,沙沙地响。

    翻到中缝,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再往后翻,是黄金。

    老爷子的眼皮抬起来,朝旁边的中年人瞟了一眼。

    中年人正捧着自己的茶杯,缩了缩脖子,露出个卖乖的表情,把脸埋进杯沿后面。

    “嗯哼。”老首长拇指一搓,从账本中缝往下,几十页纸齐齐地撕了下来,手一扬,纸页落进炭炉。

    火苗蹿起来,舔着纸角,白汽混着纸灰飘上去,在院子上空散了。

    老首长把剩下半本账合上,递还给钟正国,摆了摆手。

    “去吧。”

    “是。”

    钟正国捧着半本账站起来,退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暗道不愧是老首长,天大的事在这,前后不过三分钟,就这么了了。

    后半截没了,事情就算还有麻烦,但可好办太多了。

    只是刚才给老爷子续水那位,看着好眼熟啊。

    不会是他吧?没道理啊,那个人按年纪算,也该快六十了。

    眼前这位,头发是有些白,可那手,那皮肤,明明就是四十岁。

    钟正国揣着一脑门子的问号,出了胡同。

    院里,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小子,这天下的事,就没有我们这帮老头不知道的。很多时候看着不闻不问,不过是没到时候罢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记住了吗?”

    “得嘞,是我浅薄了,没您老高瞻远瞩。”杜哲嘿嘿一笑,把续水壶放下。

    “一句话就给我打发了?”

    “来来来,”杜哲绕到老爷子背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我再给您老按按,我最近又学了一套新的推拿手法。”

    老爷子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把脖子歪了过去。

    炭炉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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