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贺大人说笑了,炭火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黑石县运煤,民夫要工钱,马车要费用,煤炭还得粉碎、筛选、压制,再制成这蜂窝煤。为了让诸位大人能暖暖和和地过冬,下官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贺元章低头看了一眼账单,下一刻,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十两?”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又凑近看了一眼。
“这一盆炭火,十两银子?”
林铭认真地点了点头,贺元章猛地抬起头。
“林铭,你莫不是把本官当成冤大头了?不过是一盆炭火,竟敢要十两银子?”
林铭连忙摆手。
“贺大人误会了,这可不是寻常炭火。”
他说着,指了指铁盆里那些圆柱形的黑色煤块。
“这是下官专门让工匠研制的蜂窝煤,燃烧起来火力足,耐烧,还能减少煤烟。再配上专门的炉具,屋子里很快便能暖和起来。”
贺元章拿起一块蜂窝煤,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这黑乎乎的东西,浑身上下布满了小孔,模样倒是稀奇。
可再怎么稀奇,不也是烧火用的吗?
“本官不管它叫什么蜂窝煤,寻常百姓烧的柴火也没见这么贵!”
林铭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贺大人有所不知,寻常百姓用的自然便宜。可诸位乃是朝廷使团,身份尊贵,怎能与普通百姓相提并论?这炭火是专门挑选过的,炉具也是新制的,还有专人负责运送、添火和查看烟道。十两银子,已经是下官看在贺大人的面子上给出的优惠了。”
贺元章气得说不出话来,什么叫看在他的面子上?
他怎么觉得这小子就是故意趁火打劫!
旁边的孙如海终于忍不住了,肩膀微微颤抖,险些又笑出声来。
苏清雪若是在场,恐怕又要暗骂一声奸商了。
贺元章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过头来。
“若是不买呢?”
林铭依旧笑容满面。
“不买也无妨,下官绝不强求。只是眼下天气寒冷,昨夜诸位大人想必也领教过了。若是再冻上一夜,万一伤了身子,耽误了和谈,下官可担待不起。”
贺元章嘴角抽搐。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怎么听都觉得是在威胁他。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随行官员。
那几人昨夜同样冻得够呛,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火盆,恨不得立刻抱回帐篷里。
最终,贺元章只能咬着牙挥了挥手。
“买!给钱!”
大虎立刻眉开眼笑。
“好嘞!贺大人爽快!”
……
半个时辰后。
城外帐篷里。
一众随行官员围着火盆,总算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有人伸出手烤了烤,忍不住感叹道:“别说,这东西烧起来倒是真暖和,而且一块能烧上许久,比木柴省事多了。”
另一人拿起一块尚未点燃的蜂窝煤,仔细看了看。
“就是这价钱实在离谱,一盆竟然要十两银子!”
旁边一名随行官员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所不知,我方才打听过了,这蜂窝煤在城里根本没这么贵。据说寻常百姓买上一块,也就几文钱!”
“几文钱?”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咱们这一盆……”
那官员伸出手指算了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哪里是卖炭火,分明是抢钱!这个大奸人!”
贺元章坐在火盆旁,听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看着面前烧得正旺的蜂窝煤,脸色阴晴不定。
十两银子一盆。
按照使团这么多人的用量,若是天天烧下去,半个月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去,找人打听清楚,这蜂窝煤究竟在哪里卖。”
一名随行官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去买?”
贺元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难道天天让那个林铭宰?”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火盆里的蜂窝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几文钱一块的东西,转手就敢收本官十两银子。这个林铭,当真是个奸商!”
帐篷里,一众官员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却不知道,林铭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想。
毕竟,煤炭可以卖便宜,炉具也可以卖便宜。
可要是让他们自己去买,再自己搬运、点火,还得自己操心烟道和通风,那生意岂不是就少了一大块?
县衙后堂。
林铭听完大虎的汇报:“他们打听蜂窝煤的价钱了?”
“打听了,还说以后要自己买。”
林铭乐了:“那就让他们买。”
大虎有些不解。
“那咱们岂不是少赚了?”
“他们自己买煤,炉具总得买吧?运煤总得找人吧?再说了,咱们县城这么多百姓都等着用煤,难道还怕几个外地来的客人把生意抢了?”
大虎挠了挠头,还是没太明白。
林铭也懒得解释,只是笑着补了一句:
“传话下去,普通蜂窝煤按市价卖,若是有人要专人送货、添煤、清炉,再另外收钱。”
“明白了!”
大虎咧嘴一笑。
林铭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心情显然不错。
这帮人既然想省钱,那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反正,只要人在潼河县,吃喝拉撒,哪一样离得开他的生意?
……
潼河县,新城。
距离两国和谈的日子越来越近,城中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新城中心,一座高大的石碑矗立在广场之上。
石碑通体由青石雕琢而成,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烈勇碑。
这是林铭重修潼河县时,特意命人修建的。
碑上没有刻什么功勋显赫的将领,也没有什么达官贵人的名字,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们有的是守城的乡勇,有的是临时征召的百姓,还有一些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都曾为了守住潼河县,与北蛮人拼过命。
这一次,林铭特意将两国和谈的地点安排在了烈勇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