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徽坐在帘后,听着底下关于通试资格的争论,不由再度轻叹一口气。
读书人的事,麻烦不说,还不能马虎。
当初大朝会定下改制后,他就说过要给天下所有人一个登学的机会。
如今三月近在眼前,不足百天之久,章程还没公布,地方上的学子指不定怎么数落朝廷呢。
不过这想法也是韩秋带头提出来的,就算挨骂也是这小子。
朕依然是那个圣君......
要问若是新科举改革不顺利怎么办,当然是把韩秋推出来平息众怒呐!
☝( ˘ω˘ )谁让这是亲女婿呢?
『(҂⌣̀_⌣́)话又说回来,韩秋这小子貌似和宁儿在一起后,都没有叫一声朕为父皇.....』
李玄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不由得犀利了起来。
要知道他可就那么一个小女儿,后宫嫔妃不少,各个生的都是儿子。
光是皇子就六哥了,临到最后还是柔儿那丫头生了一对儿女。
提到柔儿,也就是兄妹俩的母妃,李玄徽就不由叹口气。
这个小医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临到了还替自己挡了一箭。
夺门之变,所谓的玄武门哪怕是被拆了,还是难掩很多无辜之人死去。
这也是李玄徽一直对李琰和李楚宁兄妹二人放任的原因,不似对待其余皇子们那般严厉。
阁内,韩秋继续和别人吐着口水辩论着。
但不知为何,这背后怎么总感觉凉嗖嗖的,就好像有一道憋着气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他不由得看向身后的区域,那边一片帘幕遮掩着,显然是坐着什么大人物。
该不会是皇帝吧?
韩秋心中立马有所猜测,毕竟咱们这位皇帝还是很喜欢微服私访,当什么知心老大爷。
啧啧....
就在此时,又有人站出来找茬。
“韩大人,学生有一事不解,听闻令堂弟黄文启目前只是秀才,一介秀才便能直接参加通试。”
“大人有没有借改制之名,为堂弟开后门的想法?”
此话一出,黄文启脸色微变。
果然还是让老爹说中了,自己作为韩秋弟弟,虽然不是亲的....呃....
总之,肯定会被连带着成为众矢之的。
不行!
这个时候可绝不能软,不能事事都让韩秋哥替自己筹划。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那学子道:“在下黄文启,正是你口中韩大人的堂弟。”
阁内众人纷纷侧目。
黄文启继续道:“这位兄台所问,在下也想过。在下确是秀才出身,按旧制,确该先考乡试。
可如今朝廷改制,设通试以选贡士,在下便按新制报名,又有何不妥?”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坚定:“至于兄台所说,在下是因韩大人的关系才能参会,恕这话在下不敢苟同。”
“在下虽是韩大人堂弟,可在下从未因此求过半分关照。”
“况且去年秋天,在下中了秀才时,堂兄仍在奉旨外巡,且不过七品巡查使。”
“这般又是如何给我行的方便?”
“如今报名通试,也是按朝廷章程而来。”
“若兄台觉得在下不够资格,大可等朝廷公布报名条件,再来评判。可若只凭猜测便给在下定罪,在下不服。”
黄文启声音铿锵有力,比之先前那副不自信的样子,明显进步了许多。
韩秋满意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要是自己有个皇城司的百户老爹,尾巴早就翘天上去了。
有什么好不自信的?
只要把事实讲明,公道自在人心,谁有理谁没理硬掰扯一目了然。
那名学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不对啊!
情报上不是说,韩秋的堂弟就是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草包?
不行,绝不能乱了阵脚!
嘴皮子碰不过韩秋,还碰不过你黄文启吗?
“朝廷章程?哼,可朝廷至今未曾公布通试的具体章程。谁有资格报名,谁来审核名单,这些都没个说法。若非朝廷有意遮掩,为何迟迟不肯公开?”
“只怕早就有些人成为了既得利益者!”
此话一出,阁内议论声更响。
不少人纷纷附和,显然也对朝廷迟迟不公布章程颇有微词。
黄文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朝廷那边什么打算,韩秋哥是一点风声没透露出来啊。
就在此时,角落里的宋南奕与那名学子目光交汇,微微点了点头。
韩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明了。
好好好,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而且还是宋家这位。
韩秋还纳闷呢,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咬着黄老弟不放,合着是奔自己来的。
就说宋家人这段时日怎么会如此老实,那就不奇怪了!
“这位生员说得不错,朝廷确该尽快公布通试章程。”
韩秋语气平静:“在下也想知道,具体的报名条件、审核流程、糊名誊录、回避制度,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毕竟,公平二字,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此话一出,阁内顿时一静。
不少人面露惊讶,显然没料到韩秋会如此表态。
那名学子也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韩大人既如此说,可敢当众承诺,若黄文启不符合报名条件,便取消其资格?”
韩秋闻言,目光落在黄文启身上。
黄文启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韩秋收回目光,淡淡道:“黄文启是在下堂弟不假,按照我的想法,自然是越亲近,便越应严格审查。若他确不符合条件,某下自会第一个要求取消其资格。”
“可眼下,在下不能凭一己之见,便给其定罪。”
“在下以为,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猜测谁有资格、谁没资格,而是让朝廷尽快公布章程,让天下人都知道规矩。”
“朝廷应公开通试的报名条件、名单审核、荐举责任、糊名誊录、亲属回避等细则。若有人不符合条件,自当取消资格。若符合条件,也不该因身份而被排斥。”
话音落下,阁内再次响起议论声。
不少人频频点头,显然认可韩秋的说法。
宋南奕坐在角落里,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韩秋竟能如此轻易便将局面扭转过来。
明明是针对黄文启的质问,却被他三言两语便转到了朝廷章程上。
李玄徽:这小子怎么总把问题抛到朝廷上来,等等?拿朕当挡箭牌!?
这怎么能允许呢!
就在此时,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行人缓步而入。
为首之人身着深青色官服,腰间玉带,面容方正,正是中书令萧衡。
他身后跟着户部、礼部、工部几名官员,皆是负责科举事务之人。
顾清源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萧衡拱手还礼,目光扫过阁内诸席:“听闻兰台有辩,特来旁听。”
气氛有点尴尬,他总不能说是被皇帝临时薅来的吧。
自己都一把岁数了,等混完这两年就抓紧乞骸骨还家。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在门外,听得有人问及通试章程之事。萧某正好在此,不妨当众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