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心中微动,目光落在萧衡身上,招手示意了下。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
萧衡走到主持席旁,朝在座诸位再度拱了拱手。
“诸位,通试之事,确是萧某与各部商议已久。只是章程繁复,又需反复核定,是以迟迟未曾公布。今日既有人问起,萧某便在此说个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通试与殿试,并非一事。殿试仍面向贡士,考的是经义、国策公卷,以及六门专卷。改制首年,朝廷在此前设通试,是为给合格的秀才、书院生员,以及具名荐举担保之人,一条经审核后的入口。”
“通试合格者,方可取得贡士资格,参加殿试。原有贡士资格者,可直接参加殿试,无需再考通试。”
说罢,他又环视四周:“至于何人可报名通试,萧某在此明言.....凡已取得秀才功名者,皆可报名。
书院生员,需经书院具名荐举,并承担连带责任。
此外,朝廷另设才出类拔萃条款,由五品以上官员具名担保,亦可报名。”
“报名后,由州府验籍,礼部复核。名单公示三日,若有人举报造假,经查实即取消资格,荐举人同罪。”
“考试时糊名誊录,三名不同出身阅卷官分别评分,取中数。阅卷官与考生若有亲属关系,需提前申报回避。”
“通试时间定在三月初十,地点在各道贡院。具体章程,将于十日内张榜公示。”
萧衡说完,又补充道:“萧某承认,章程公布确有延误,是萧某与各部办事不力。可事已至此,萧某只能尽力补救。”
“十日之内,章程必定公示天下。若再有疏漏,萧某愿担全责。”
话音落下,阁内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衡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责任都扛了去。
对方要是不来的话,今日辩理学宫怕是要吃大亏。
韩秋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皇帝在背后发力了,要不然这老家伙可不会这么好心,能把章程细则讲的如此详细。”
“正好也免得我再费嘴皮子了!”
萧衡这番话,算是把通试的框架说清楚了。
秀才可报名,书院生员有荐举担保也可报名,才出类拔萃者有五品以上官员担保同样可报名。
这样一来,黄文启的资格便站得住脚。
他是秀才,按章程自然可以报名。
至于安书颜这些连基本功名都没有的人,却也可走才出类拔萃的通道。
或者以她们如今的身份和能力,找个五品以上官员担保并不困难。
萧衡见无人再问,便又道:“至于经义在新制中的地位,萧某也在此明言.....经义仍是公卷必考内容,占六十分。
朝廷从未空开表明过要废儒,只是在经义之外,增考实务。”
“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朝廷不会让他们的付出付诸东流。可天下之大,百姓之众,仅凭经义,终究不够。”
“改制,是为了让更多有用之才能为朝廷所用,而非为了打压某一家。”
他说完,朝在座诸位拱了拱手,便退到一旁。
顾清源见状,连忙起身道:“多谢萧大人解惑。既如此,方才之问,便也有了答案。”
他环视四周:“诸位可还有疑问?”
阁内一片沉默。
萧衡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敢再问?
那名最初提问的学子坐回原位,脸上隐有不甘之色,却也不敢再开口。
就在此时,二层西侧的小阁中,帘子忽然被人挑开。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此人身着深灰色便服,头戴软脚幞头,面容威严,正是当今圣上李玄徽。
阁内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竟然就在现场!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纷纷跪下,声音响彻整个兰台阁。
李玄徽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走到栏杆旁,目光扫过楼下诸席,淡淡道:“朕今日微服而来,本想听听诸位如何论学。没想到,倒是听了不少有用的话。”
“通试章程,朕已知晓。萧卿所言,朕也认可。十日之内,务必张榜公示天下。”
“至于有人担心舞弊之事,朕在此明言....通试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舞弊。”
“若有人胆敢以权谋私、徇私舞弊,查实之后,诛九族。”
闻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话语中的杀意。
李玄徽见无人敢应,便又笑了笑:“行了,朕今日来,是听学问的,不是来吓唬你们的。诸位继续辩,朕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王德全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门外。
阁内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合着方才他们说的话,全都被皇帝听去了?
不少人额头冒出冷汗,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胡言乱语。
这要是哪句话没说好,怕是今晚就回不去家了。
李琰和李承渊坐在二层两侧,此刻也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们今日前来,本就是奉旨旁听。
如今父皇都走了,他们自然也不必再留。
顾清源见状,连忙调节气氛:“诸位,方才陛下亲临,实乃兰台之幸。如今陛下已然离去,咱们便继续方才的辩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老夫想换个法子。与其空谈理论,不如让各家拿出实际办法。”
“老夫在此出一桩假设政务.....某地河堤将决,汛期将至,州府既无足够钱粮,又缺人手。诸位若为一县之令,该当如何应对?”
“请各家代表依次作答,不限时长,但求办法切实可行。”
此话一出,阁内气氛顿时一变。
孔德茂略作思索,率先起身。
“顾先生,在下以为,河堤将决,当务之急是安民心、稳秩序。”
“可召集乡绅,商议赈济之策。同时上报州府,请调粮草。再动员百姓,各出其力,共守堤坝。”
“若百姓人心安稳,纵有大灾,亦可渡过。”
顾清源点了点头:“孔先生所言,不失为稳妥之策。”
他又看向农家席:“张先生,您以为如何?”
张守正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开口道:“老朽是种地的,只会说些实在话。”
“河堤将决,光靠人心安稳还不够,得有粮食。”
“若州府粮草不足,可先查各处仓储,看能调出多少。再看田间收成如何,能否提前征收。”
“至于人手,可募民夫,按日给工钱。若实在没钱,可先记账,等朝廷拨款后再补。”
“堤坝若决,淹的是良田,毁的是百姓生计。多花些钱粮,也比事后救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