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又点了点头,看向工学席:“周先生,您呢?”
周墨站起身来,略显局促:“草民不善言辞,只说些粗浅之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顾清源听完大白话解释,也只能附和性笑笑,“周先生所言,颇有见地。”
他又看向医家席:“李太医,您以为如何?”
李太医起身,缓缓道:“老夫是治病的,对河堤之事不甚了解。只是老夫以为,汛期若至,疫病必起。堤坝固然要守,也得防着灾后瘟疫。”
“若老夫主政一方,或可提前备些草药,尤其是清热解毒、祛湿止泻之类。
即便没有大灾也能以备不时之需。若真有人染病,及时隔离,也能避免灾情与病患两度蔓延。”
顾清源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下问,忽见工学席旁又站起两人。
一人面容瘦削,骨节粗大,正是公输派匠师鲁方。
另一人蓄短须,腰间挂着铜制矩尺形佩饰,此人便是墨家当今传人宋执。
两人对视一眼,宋执率先开口:“顾先生,墨家也有话说。”
顾清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请讲。”
宋执拱手道:“墨家讲兼爱、非攻、尚同。河堤将决,当不分贵贱,皆出其力。乡绅出钱粮,百姓出人力,官府出调度,如此方能共渡难关。”
“若只靠官府,钱粮不足。若只靠百姓,人心难聚。唯有上下同心,方能成事。”
鲁方也跟着开口:“公输一派,擅长营造,仍隶属于工学一脉。故浅见也与周先生所言别无二致,河堤加固,需有章法。
令可先绘图,标明薄弱处,再分段施工。木石土料,各有用处,不可乱用。”
“若有图纸在手,百姓照图而做,事半功倍。”
顾清源闻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本以为墨家之人站出来参与辩论,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公输家的人也跳了出来。
韩秋坐在席上,目光落在宋执和鲁方身上,心中若有所思。
这两家,终于肯露面了吗?
真是让自己好找啊!
先前《大禹商报》几番广而告之,也未见这两家人出现,还以为是彻底绝迹了。
不过方才的争辩,他们只是旁观。
如今皇帝已走,萧衡也把章程说清,他们这才站出来,显然是相信了朝廷的改革魄力。
历史上不是没有皇帝做过类似的事,不过大多数都无疾而终,引得各家各派失望透顶。
谁能保证此番大禹玄帝是不是也和过往历史中的君主一样,只有3分钟热度?
只有摆在明面上的规矩和章程才能定人心,否则任何假大空的传言,再美好也只是画饼。
顾清源见无人再答,便又道:“诸位所言,皆有可取之处。儒家安民心,农家备粮草,工家修堤坝,医家防疫病,墨家讲协作,公输派重章法。因此足以得见,各家所长,皆不可缺。”
“或许这才是辩学所言的....百家互补,各取所长。”
他环视四周:“诸位可还有疑问?”
阁内一片沉默。
今日这场辩论,至此已然接近尾声。
顾清源见状,便又道:“既如此,今日问实会便到此为止。多谢诸位前来,也多谢各家代表赐教。”
“他日若有机会,咱们再聚。”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此时,宋执忽然又开口:“韩大人,墨家想与格物一派当面请教,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鲁方也跟着道:“公输一派也想向韩大人讨教一二。”
韩秋闻言,微微一笑:“二位客气了。既有此意,韩某自当奉陪。”
宋执和鲁方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兰台阁外,人群渐散。
宋南奕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韩秋身上,眉头紧锁。
目光不经意扫过流出的人群,赫然和那双清冷而又熟悉的眸子相对。
沈清照眉头一拧,神色厌恶偏过头去,现在真是越看宋南奕越觉得恶心。
一想到自己小时候还曾经一口一句宋哥哥叫他,呕~~~
宋南奕:『(〃>皿<)可恶,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要不是韩秋坏我好事,你一个罪臣女也配?早就变成了万人骑!』
徐菀青见沈清照脸色不是很好看,疑惑回头看了眼,“清照你怎么了?”
“没事徐姐,就是看到了一个恶心的人。”
“(*︾▽︾)恶心?呵....谁啊,现如今还敢得罪咱们沈主母!”
“૮₍✞ꈍ〰ꈍ₎ა哎呀徐姐.....”
这主母听的是真让人心花怒放。
不远处,钱观澜站在一棵树下,目光落在走出阁来的宋南奕身上,嘴角微微一勾。
孙瑞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钱老弟啊,今日之事,并未如预期那般顺利。”
钱观澜淡淡道:“预料之中。”
孙瑞皱眉:“可如今朝廷已公开章程,咱们想再从科举入手,怕是难了。”
钱观澜摇了摇头:“公开章程,反倒是好事。”
孙瑞一愣:“此话怎讲?”
钱观澜转过身,目光深邃:“陛下都来撑场子了,谁还敢有意见,这当驸马就是好啊。”
“不过.....韩秋如今在做盐商行、军械、新科举、开海这么多事,迟早有顾此失彼的时候。只要等他露出一个破绽,便是咱们的机会。”
孙瑞闻言,心中更加不悦。
这钱观澜,说来说去还是这套说辞,可具体怎么做,却始终不肯说透。
最好别再卖弄玄虚,否则庆王那边可不好交代。
实则,钱观澜已经有了新的主意,就是利用宋家这个点。
这个废物宋南奕本来就想对付韩秋,何不挑拨利用一下?
(感谢大佬的大神认证,加更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