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府后院，韩秋一行人被安排在了东跨院的客房内。
作为朝廷的钦差，临时征调自己舅哥的吴王府作为都护府，很正常吧？
匡七和铁衡带着几名亲卫守在院门外，安书颜和严瑶住在隔壁的厢房里。
韩秋刚换下公服，正想着去找隔壁的大姑娘们聊聊感情。
门外不合时宜的传来了脚步声。
“妹夫可在？”
李泽笑呵呵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提着食盒的小厮。
韩秋起身拱手：“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哎，都说了别叫殿下，生分。”李泽摆摆手，示意小厮把食盒放下，“这不是听说妹夫今日在定海卫杀了人，本王特意让后厨备了些清淡的菜，给你压压惊。”
韩秋笑了：“殿下言重了，杀个不守军纪的总旗，能有什么可惊的。”
“妹夫果然雷厉风行。”李泽在椅子上坐下，将食盒推了推，“不过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明州这地方，不比京城。有些事，妹夫可不能光凭着一腔热血就往前冲。”
韩秋挑眉，将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殿下是指？”
李泽顿了顿，身子微微上前，压低声音：“定海卫分左右两营，左营那边还好，周平山能管得住。右营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右营？”
“对。”李泽点点头，“右营的都督姓孙，名唤叫孙虎，你应该知道.....他和手底下的人，是前些年朝廷招安的海匪头子。”
“这人手下有两千余众，几乎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虽说名义上归朝廷管，但实际上....呵呵，就像那二郎神一样，只听调而不听宣。”
韩秋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周都督名义上掌管整个定海卫拿他没办法？”
“何止是没办法。”李泽苦笑一声，“孙虎这人脾气暴，又护短。你今日杀的那个陈三，虽说是左营的人，但跟右营的一个火长是拜把子兄弟。这事传到孙虎耳朵里，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韩秋听完，脸上反倒露出了笑容，“殿下放心，既然我敢杀，就有那个底气。更何况，这不是还有舅哥坐镇么，周都督管不了的事，难道王爷你还管不了吗？”
李泽看着他，张了张嘴，立马流露出幽怨之色。
“妹夫，就别试探我来！”
“我一个王爷只有封地的一些经营权，可没有对军队的统辖权。要是定海卫听我的，那我成什么了.....岂不是让父皇在京城睡不好觉？”
他用一种笑呵呵埋怨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可是听话的好儿子....绝没有不安分的心思。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还真佩服韩秋，胆子是真大。
当初他来就藩的时候，想要借助定海卫来立威，也是请人来演戏，没敢说上来就杀人家的人吧。
韩秋来明州，肯定得用得到定海卫，毕竟抄家也是个危险活计。
万一给人家逼急了，临死了一换一，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能从京城一路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咳咳。”李泽站起身，“反正本王也是好心来提个醒。妹夫既然心里有数，本王也就不多嘴了。对了，还有件事，本王想跟你商量商量。”
“殿下请说。”
“你此番来明州，除了整顿军权，最主要的不还是协助陈大人，将海贸彻底整顿好？”李泽试探着问。
“不错！”韩秋也不藏着掖着：“不瞒殿下，接下来明州这边的大族大商户，我都得挨个见见，谈谈合作的事。如果他们识趣，大家一起发财，不如不识趣，那就找能代替他们的人来发财。”
“再然后就是去泉州见一见陈大人了，不过我觉得时间不会太长。”
“我就知道。”李泽笑了笑，“妹夫要见商户，这事简单。明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不少，但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么几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中最大的一家，姓孟，就是明州孟氏。他们在明州经营了五代，码头、船坞、货栈，样样都有。要说在明州城内说一不二，非他们莫属。”
韩秋略显疑惑，“孟氏？”
“这不对吧，四舅哥，我怎么听说是明州夏氏？”
“嗐！夏氏主宗和旁支分歧很大，想来是因为妹夫你和老六搞得盐商行的缘故。夏氏旁支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明州，主宗拼了命的想往京畿地带进。”
“所以，盐商行再怎么暴利，这明州四面环海，还能缺海盐不成？”
闻言，韩秋这才恍然。
有道理.....
“那么说回来。”李泽顿了顿，继续道：“孟氏那边，早些年就跟本王搭上线了，也算是半个朝廷这边的人。”
“不过他们孟氏的内部，也有点割裂，但也在争取之中。旁支的家主孟云，倒是个爽快人，妹夫若是想见，本王可以引荐。”
韩秋想了想，立马明白对方的深意：“那就劳烦殿下了。”
李泽肯如此卖力帮自己，怕是听说自己刚刚提到，整顿完明州就去泉州的话。
摆明了就是想快点送走自己。
真是的.....
“小事。”李泽摆摆手，“不过妹夫要是想在明州打开局面，光见商户可不够。”
“还有什么？”
李泽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妹夫听说过春江阁吗？”
韩秋愣了下，摇摇头道：“春江阁没有听说过。”
“哎呀，啧啧啧。”李泽咂咂舌，流露出玩味之色，“春江阁是咱们明州城里最大的青楼，里面有个花魁，人称‘秋水仙子’。这位仙子，可不是一般人。”
韩秋疑惑道：“怎么个不一般法？”
“来历不俗。”李泽一脸神秘，“具体的本王也不便多说，但妹夫若是想在明州站稳脚跟，见见这位仙子，绝对没坏处。”
韩秋琢磨了一下李泽的话，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一个青楼花魁，能有什么来历？
而且李泽特意提起，还说“来历不俗”，这里面怕是有文章。
“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去见这位仙子？”韩秋试探着问。
“不是要你去。”李泽笑道，“是本王想带你去见见世面。妹夫初来明州，总不能天天待在府里吧？”
“再说了，这位仙子每日只见一人，而且还得过她的考验。妹夫若是能过关，那可就有意思了。”
韩秋听出了李泽话里的挑衅意味，笑了：“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了。”
“好！”李泽拍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傍晚，本王带你去春江阁。”
说完，李泽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妹夫记得换身便服，别穿官服去。春江阁那地方，讲究的就是个风雅。”
韩秋差点没绷住，连忙摆摆手。
穿着官服去嫖妓？
自己又不是傻子！
等等，自己也不是去嫖妓啊......
等李泽走后，匡七从外面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于是，上前压低声音问：“大人，卑职怎么觉得这位吴王殿下，怕是有点不怀好意。”
“没有吧，咱们这位吴王殿下可是很上心的。”韩秋笑道，“不过无妨，既然他想让我去，那我就去看看。”
匡七皱眉：“可是大人，青楼那种地方......”
“放心。”韩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心里有数。你去跟铁衡他们交代一声，明日傍晚，让他们暗中跟着，别让人发现。”
“是。”
......
次日傍晚，暮色四合。
韩秋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儒巾，看上去像个富家公子。
李泽也换了身便服，两人并肩走出吴王府，上了一辆青帷马车。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城南的一处临河楼阁前停下。
春江阁。
三层青砖碧瓦的楼阁，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面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李泽率先下车，韩秋跟在后面。
门口的龟公一眼就认出了李泽，连忙躬身迎上来：“吴王殿下，您可是稀客啊。”
“少废话。”李泽摆摆手，“去跟你家老鸨说一声，就说本王带了个朋友来，想见秋水仙子。”
龟公愣了下，看了韩秋一眼，点头哈腰地说：“殿下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完，龟公快步进了楼。
韩秋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座春江阁。
楼阁临河而建，窗户都是雕花木格，透着灯光，显得格外雅致。
不多时，龟公领着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走了出来。
老鸨看到李泽，脸上堆满了笑：“哎呦，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泽指了指韩秋：“这位是本王的朋友，想见秋水仙子。”
老鸨看了韩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道：“殿下的朋友，那自然是贵客。不过殿下您也知道，咱们仙子的规矩，想见她，得过三关。”
“我知道。”李泽笑道，“就看我这位朋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老鸨打量着韩秋，笑得更灿烂了：“这位公子一表人才，想来才学也不俗。请跟奴家来。”
说完，老鸨领着韩秋和李泽进了楼。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客人，有的在听曲，有的在喝酒，还有的在跟姑娘们调笑。
老鸨领着韩秋两人穿过大堂，上了二楼。
二楼要安静些，几个雅间的门都关着，隐约传出笑声和歌声。
老鸨在一间雅室门口停下，推开门，里面摆着一张案几，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公子，第一关，作诗。”老鸨笑道，“题目是‘春江’，限时一盏茶。若是诗作不佳，那就只能遗憾了。”
韩秋笑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老鸨掩嘴笑道，“公子可别小看了这一关。咱们仙子的眼光可高着呢，能过关的，十个里头挑不出一个。”
韩秋也不多说，走到案几前坐下，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李泽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不过片刻，韩秋便放下笔，将纸递给老鸨。
老鸨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她喃喃念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诗，写得也忒好了。
不过.....怎么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读到过类似的。
受制于知识面不是特别广，她有些记不得了。
“公子好才情。”老鸨收起诗笺，笑道，“第一关过了。请随奴家来，第二关在三楼。”
韩秋跟着老鸨上了三楼。
三楼更加安静，只有几间雅室，门口都挂着珠帘。
老鸨在最里面的一间雅室门口停下，轻声道：“公子，第二关，对对子。仙子会在帘后出题，公子若是能对上，便算过关。”
韩秋点头，推门进去。
雅室内，珠帘半卷，熏香袅袅。
一个身着湖水绿罗裙的身影，坐在珠帘后，看不清面容。
“公子请坐。”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冷意。
韩秋在案几前坐下，抬眼看向珠帘后的身影。
“第二关，对对子。”那声音再次响起，“听好了，上联是：明月照春江。”
很简单的一个对子，估计就算是学过义务教育，都能来上两句。
对方就是拿这个进行考验吗？
怎么有一种被放水的感觉.....韩秋不被刁难一下，反倒有点不自在了。
罢了罢了！
韩秋略一思索，开口道：“清风拂柳岸，这一句应该可行吧。”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公子好对，当然可行。”那声音说，“第三关，猜谜。公子若是能猜中，便可见我真容。”
韩秋挑眉：“请出题。”
“谜面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月老红绳绕指间。公子猜，这是何物？”
韩秋听完，眉头逐渐皱起。
千里姻缘，月老红绳，这谜底......算是有谜底吗？
“这....红绳？”韩秋答道。
珠帘后再次沉默。
良久，那声音才幽幽响起：“公子猜错了。”
韩秋愣了下：“不是姑娘，你这算是什么猜谜，那你说谜底是什么？”
珠帘后的身影站起来，缓缓走到珠帘前，抬手掀开帘子。
一张清丽的面容，出现在韩秋眼前。
“谜底，是缘。”
女子看着韩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公子，你我今日相见，便是缘。”
韩秋：(Ò ‸ Ó||)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