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掀开，韩秋看到那张脸后，下意识将身子挺直。
其一，对方的容貌很是惊艳，大可有倾国倾城之姿，一身湖水绿的薄罗裙，细长的眉眼，清艳而疏离。
确实挺不错的。
其二，下意识的感觉，好像有种似曾相识。
难道见过对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瞧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好像还没有自己幼呢。
女子看着韩秋，嘴角往上弯了弯，还以为是被自己的美貌给惊呆了。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见过自己真容的男人，就没有不失态的。
就算是太监，指不定都能支棱起来。
“公子发什么呆呢，既来见小女，为何不进来坐坐？”
韩秋回过神，走进雅室，在案几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这一关，未免太好过了吧。”
“觉得我放水了？”
“那倒没有。”韩秋摇摇头，“只是觉得，以谜底为‘缘’这种开场方式，通常出现在有所图谋的场合。”
女子顿了下，没想到对方说的如此直接。
她从案上端起一盏茶，推到韩秋面前，语气平静道：“公子所言倒是毫不遮掩，不过....貌似是吴王殿下带公子来见的小女。”
“小女又能图谋什么呢？”
“呵呵！姑娘不必和我打哑谜，谜底是缘。”韩秋直勾勾看着她，继续道：“缘字搭着这个开场，在我看来.....通常是想留人。”
“敢问姑娘，想留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好吧....不愧是大禹第一神断，仅是见面功夫就把小女心思看了个透彻。”
韩秋眉头微微皱起。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李泽把他带到这里，绝对另有目的。
所谓打开局面，与一个青楼女子能有多大干系？
所以....对方身份大概率非常敏感！
“姑娘知道我是谁？”
“自然知道。”女子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公子是吴王殿下亲自带来的人，除了那位从京城南下的韩大人，也没有旁人了。”
韩秋一本正色道：“看样子这一切都是吴王殿下的安排了，你们....哦不，应该是姑娘有什么所求，说一说吧！”
女子没有立刻开口，看了他一眼后。
旋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木格窗，夜风把罗裙吹起了一角。
“自我介绍下.....我姓许，单名一个令仪。”
“公子大约没听说过我这个人，其实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在这春江阁里待了六七年的一个苦命人。”
六七年。
韩秋在心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对方大约是十四五岁进来的。
至于没有身份.....呵呵！
“我养父姓许，名承礼，在明州州署做过主簿。”许令仪回过身，在窗边坐下，“他当年替孟氏承接过一批修船的账目，木料款项按最高规格入账，实际用的是次等料。”
“事发之后，亏空的账压到了他头上，获罪丢了差事，没多久便郁郁而终在牢房中。”
“而我许氏一族主家便被直接抄没家产流放岭南，幸得吴王殿下来到了明州，加之明州本身就是常见的流放之地，我就直接留在了这里。”
韩秋听后，略显惊讶。
对方竟然是本地人.....还是个罪臣女。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四舅哥知道自己喜欢纯狱系这口，特意送自己女人？
韩秋心中一阵莫名其妙。
不等他开口，许令仪便继续道：“我养父死后，养叔伯们把他留下的产业吞了个干净。而我许家的大半家财，也全成了别人的嫁衣。。”
“别人的嫁衣？”
“是啊，后面那些钱都被孟氏的人抢走了，我叔伯那些人都是废物罢了。”许令仪顿了顿，“要不是他们无能，我也不会一直沦落在此，卖艺抵债。”
“那姑娘找我，是想做什么？”
“请公子替我做主。”
韩秋饶有兴致道：“怎么个做主法？”
许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案上推过来。
韩秋打开，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小字，列着很多人名和数字，乍一看好像是账本。
具体代表什么，他不太清楚。
“这是什么？”
“孟维桢他们受贿官员，侵吞田产、店铺的证据。”
“如果大人对着名单上的人仔细查的话，大抵还能拿到他们通倭的证据，景隆初年太平水战，海嘉三县被屠三万人，就是他们的手笔。”
韩秋听后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好，上来就是这么个大炸弹吗？
昨天吴王李泽还说孟氏一族可靠，可以拉拢使用。
现在却有人说他们通倭.....
贪污受贿什么的，韩秋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通倭那就是原则上的问题了。
不过，他也不能仅凭对方口空白牙就相信。
毕竟一个账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韩秋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张纸重新叠好，收入袖中。
“明白了，多谢姑娘如实相告！”
“待我查明真伪，会还给姑娘一个体面的退场，这地方确实不应该是姑娘待得。”
言外之意，可以将她赎出去。
许令仪眉头微蹙，没想到韩秋竟然如此不近人情，自己提供了线索，难道不该有别的表示表示吗？
而且自己都暗示了，愿意配合他查案，也愿意跟他离开。
只要一句话的事，春江阁自然不敢拦。
他竟然.....
罢了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小女等候大人佳音！”
......
不久后。
韩秋从楼上下来，深吸一口气后，这才将火气强压下来。
淦！
穿得太凉快，还真是太难自持君子了。
李泽这时候从隔壁小间探进头来，笑嘻嘻道：“妹夫，谈得怎么样了？”
韩秋回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胸脯道：“殿下，我感觉你在坑我！”
“何出此言啊！”
“你肯定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也让我有个准备啊。”
“嗐！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她应该给了你关于夏氏的账本吧！”
“给了！”韩秋点点头，旋即意识到哪里不对，又连忙道：“等下， 你刚刚说夏氏？”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韩秋心中咯噔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的猜测直接断层了。
许令仪明明说的是孟氏，李泽为什么以为是夏氏？
这两人是故意的，还是说.....李泽他并不知道。
“没问题，就是有点感慨罢了！”
李泽一副被说中的表情，干笑了两声，摊开手道：“你看，这机会不就来了。到时候你拿捏住夏氏后，连同孟氏撑腰，基本明州就算是定了。”
“其余氏族说白了，都是见风使舵，个子高的在前面顶着，只要高个子塌了，他们自然会龟缩着低下脑袋。”
“殿下所言甚是。”韩秋象征性恭维了句。
李泽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妹夫，咱们都是聪明人，她有用，你也有用，本王不过是牵个线。成不成，你们自己谈。”
“不过，这许姑娘确实是个妙人！”
“如果你喜欢的话，本王可以做主把人赎出来，你看.....”
闻言，韩秋连忙摆摆手道：“不必，四舅哥大可不必如此，我身边还有安大人和严大人她们两个。你把人赎出来，不是给我上眼药？”
（欠一章，明天补....作者要准备考虑大结局方向了，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