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山几乎没有助跑，身子像一片叶子，顺着绳索，无声地“飘”了上去。
墙头的哨兵正背对着他抽烟，张砚山一手捂嘴，一手在他颈后轻轻一按，那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林锐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练了多年的摸哨、攀登，自以为已是顶尖，可在张砚山面前，简直像个刚入门的孩子。
二队、三队、四队，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攀上了围墙，二十个人像二十道影子，灵巧地翻进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全程没惊动一个守卫。
“人质还不知道关在哪儿？”林锐压低声音道。
按常规救援，得先侦察、然后摸清关押点，这都需要时间。
张砚山却已经辨了辨方向，径直往堡子深处走去。
“在这边。”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你怎么知道？”
张砚山指了指地下。
“守卫的脚步，那边地下是空的，有回音。”他低声道，“关押人的地方，都在最严实、最容易看守的地方。”
林锐将信将疑。
他们绕过几处巡逻，张砚山对巡逻的规律、岗哨的位置，仿佛了如指掌，总能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带着人隐入暗处。
林锐后来才明白，这不是运气——张家人的耳朵和眼睛，比夜视仪还好使，黑暗里的一点动静、一缕呼吸，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果然在堡子深处一座半地下的石屋前，找到了重兵看守的地方。
门口四个武装分子，墙上还有两个。
“三个科学家，应该就在里头。”张砚山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弩箭破空。
“噗、噗”几声轻响，门口和墙上的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张家人用的是弩，不是枪，连消音器都省了。
张砚山一脚踹开石门。
里头，三个被绑着的科学家缩在墙角，嘴里塞着布，看见闯进来的人，瞪大了眼睛。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张砚山手起刀落，割断绳索，“别怕，跟我们走。”
三个科学家又惊又喜。
可就在这时，警报声响了。
不知是哪个方向的动静惊动了敌人，整座堡垒瞬间沸腾，灯光大亮，武装分子叫喊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在石墙上，溅起一片火星。
林锐心一沉：“被发现了！快找掩体，准备突围！”
按他的经验，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二十个人对一百多，凶多吉少。
可张家人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们没有躲、没有退守，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张砚山抽出背后的短刀，第一个冲进了涌来的人群。
那些武装分子何曾见过这样的打法？他们习惯了远远地用枪，可张家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几起几落，就贴到了近前，枪在这个距离，反而成了烧火棍。
刀光、拳脚、绳索，张家人在人群里穿梭，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一个照面，就有武装分子倒下。
火光里，他们的身手快得让人看不清，武装分子甚至分不清敌人有多少、从哪儿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影子，胡乱开枪，反倒误伤了自己人。
三队队长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高处，居高临下，弩箭例无虚发，专挑那些想架火箭弹、摸重武器的。
四队更离谱，他们没正面硬拼，而是不知从哪儿摸进了敌人的弹药库和油桶堆，几下手脚，然后迅速撤离。
“轰——！”
一声巨响，堡子一侧的弹药和油料被引爆，火光冲天，巨大的爆炸把武装分子的阵型彻底打散，他们以为遭到了主力部队的袭击，登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枪声响成一片。
“这、这是……”林锐看着那场爆炸，瞠目结舌。
“声东击西，”张砚山已经退了回来，让人护着三个科学家，“走，趁乱撤。”
他们没有走原路。
张砚山带着人，径直往堡子后院去，那里是一道悬崖，下面是干涸的河床，根本没有路——这也是为什么，后院防守最松懈，没人想到有人会从这里走。
林锐看着那道悬崖，腿都软了。
“从这儿下去？这有几十米高——”
张砚山没说话，绳索已经甩了出去，牢牢扣住崖边的岩石。
几个张家人护着科学家，借助绳索，几乎是飞身而下，动作行云流水，像在悬崖峭壁上练过千百遍。
林锐咬牙跟了下去，等他落地，腿还在发软，张家人已经护着科学家，借着爆炸和夜色的掩护，迅速消失在荒漠里。
身后，那座堡垒还在燃烧、混乱，武装分子连敌人往哪儿跑了都没搞清楚。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机场。
三位科学家，除了受了点惊吓、有些虚弱，毫发无伤。
从任务开始到结束，不到十个小时。
林锐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二十个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的张家人，久久说不出话。
他是特种部队出身，见过最精锐的兵，可他从没见过这样打仗的——
不走正门，不按套路，冷兵器贴着冲锋枪打，悬崖峭壁如履平地，连弹药库都能摸进去点了，最后还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全身而退。
这哪是特种部队，这是一群把各种要命的本事都练到了骨子里的“老怪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看不上制式步枪，为什么周同志提起他们时语气那样郑重。
林锐深吸一口气，走到张砚山面前，郑重地敬了个礼。
“张队长，”他说，“我服了。”
张砚山笑了笑，摆摆手：“分内的事。”
消息传回国内，周同志听完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了口气，笑了。
他给张家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国家，谢谢你们。”
而在北京的院子里，沈知意听着任务汇报，看着张麒麟，笑得眉眼弯弯。
“小哥，”她说，“四个小队，打响头一炮了。”
张麒麟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地方，极淡地点了点头。
“嗯。”
他守了一辈子的张家，如今用这一身本事，堂堂正正地，在世界上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