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主动回来的张家人，被归为了本家逐步完成了 血脉转化。
这些人，是最早认祖归宗、血脉最纯正、也最心甘情愿的，张海盐、张海琪这些“海”字辈，还有张砚山联系地内地不亲近张启山一脉的山字辈，都在其中。他们是张家的根骨，族中的执事、传承、教头，都从本家里挑。
可天下的张家人，不止这些。
还有许多流落在外、隐姓埋名、甚至早就忘了自己是谁的族人，散在世界各地，有的或许还在等，有的，或许已经不想再认这个“张”字。
“得把他们都召回来。”沈知珩道，“哪怕是问一句，愿不愿意。”
张麒麟点了点头。
他是张家族长，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历代族长代代相传的——召集族人的秘法。
“我来。”
那是一个夜里，张麒麟在巴乃古楼，在张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发动了秘法。
没有人说得清那是什么。
只是那一刻，所有身上还流着张家血的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隔了多少山、多少水、多少年，心头都毫无征兆地一震，像是有一道极远、极沉的声音，顺着血脉，在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召唤。
是族长，在唤他的族人回家。
南洋某个码头，一个开了半辈子船的老水手，忽然攥紧了缆绳，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北境一座小城，一个在工厂里做了一辈子工的老人，深夜惊醒，望着窗外的月亮，嘴唇哆嗦着，念出了一个自己都快忘了的姓；还有一个在异国求学、连父亲都极少提起的年轻人，猛地捂住胸口，那一瞬间，他莫名地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一个，又一个，散落在各地的张家人，循着那道血脉里的牵引，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回来了。
那道秘法之后，张麒麟的脸色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沈知意递上一枚丹药，他没接，只摇了摇头，看着祖地的方向，安静地等着。
该回来的，陆续都回来了。
可也有一些人，望向祖地，明确地摇了头。
“我已经过了几十年普通人的日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我不想再回去了。”
另一个中年人低着头，“我怕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张麒麟没有动怒，也没有勉强。
他把人，分了三类。
主动回来、血脉纯正、愿意承担张家的，归为本家，是张家的根骨。
被召唤回来、血脉淡些、亲缘远些、但愿意留下的，归为外家，帮本家办事，享张家的庇护，也守张家的规矩。
至于那些，不愿再做张家人的——
“我不勉强。”张麒麟开口，声音很轻，“血脉，我替你们收回。”
一月之期已满。他以族长的名义，亲自出手，以秘法，将那些人身上的张家血脉，一点一点地剥离。
那不是惩罚，更像是了断。
剥离之后，那些人会在一个月内，慢慢失去血脉的力量——不再有惊人的身手，不再有漫长的寿数，彻彻底底地，变回一个普通人。
“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吧。”张麒麟说，“从此，张家与你们，好聚好散。”
有些人红着眼，朝他磕了头，保证不将张家秘密外泄，转身走了。
他们是张家最后一次“放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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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归置清楚了，接下来，便是族地和族规。
这是头等大事。
众人商量了许久，最终定下三处：
巴乃古楼，是近几百年最后建立的古楼，由山字辈这些熟悉古楼的人帮着看守。
新族地，往长白山去，就近镇守青铜门——张家的责任在那里，族地便也设在那里，门与族，同在。
北京，设一处明面的联络处，方便与官方、与外界往来，由解雨辰照应。
族规，也由张麒麟主持，沈知珩、沈知意、张海琪一起，重新订立。
本家守传承、担族责，外家办事、守本分；血脉如何传承，麒麟女如何培养，与官方的三十在役如何轮换，族中子弟如何历练，犯了错如何处置，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
张海琪主持血脉转化和麒麟女的培养，新转化的那个麒麟女，被她带在身边，成了张家新一代的种子。
沈知珩沉稳，担起族中内务。
解雨辰虽刚入张家，却凭着玲珑心思，把对外的事、官方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黑瞎子照旧黏着他，被嫌弃了也不恼。
胖子无牵无挂，无邪也愿意成为张家人，二人也接受了血脉转化。
整整一个月，一大帮子人忙忙碌碌，脚不沾地。
新族地落定，族规立好，本家、外家各归各位，血脉传承有了着落，连那些剥离血脉的人，也都安然变回了普通人，开始了各自的新生活。
张家，从一盘散沙、飘零百年，到如今，重新凝聚成了一个有根、有规、有传承、有官身的家族。
压在张麒麟身上一辈子的内忧，终于，彻彻底底地除了。
这一天，新族地的议事堂里，众人围坐。
张麒麟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图上。
那图上，是一张盘了许久的关系网，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汪家。
“内忧，除了。”沈知珩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接下来，该算外患了。”
汪家。
这个与张家纠缠了千百年、躲在暗处、处处算计、处处下死手的家族。
古楼里干扰密码、塞碎石、想借刀杀人的是他们；这些年一桩桩血案、一次次阴谋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霍仙姑、裘德考进楼，那所谓的“真密码”，也是他们递的。
张家飘零百年，内乱外患，大半的账，都该算在汪家头上。
“他们躲了这么久，”沈知意眸子里没了平时的笑意，“也该轮到我们，找上门了。”
解雨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眸色清冷：“汪家的盘子、据点、人手，这些年我们也摸清了不少。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的据点，还有他们那些藏在各处的眼线。”
“这一次，”他声音很轻，“不是他们算计我们，是我们，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黑瞎子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往椅背上一靠，墨镜下的目光冷了下来。
“小花，”他说，“这趟，我打头。”
胖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这帮龟孙，胖爷我憋了好久了。”
无邪也挺直了腰，眼底是沉下去的决心。
张麒麟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人，看着那盘汪家的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极淡、却极冷的东西。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内忧已除，张家归位。
接下来，便是覆灭汪家。
千百年的恩怨，这一回，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