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居然已经道声境了?”
谢紫菱死撑着不肯再退,紫裙上的阵纹亮起刺目的光。
她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
自己苦修一千多年,在漱玉崖被奉为绝顶天才,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堪堪稳住真仙境界。
到头来,连这看着快入土的老头一半威势都比不上?
陈安顺收拢袖口,七彩流光在指尖盘旋,压着大殿里的空气嗡嗡作响。
他没答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修。
真仙道声境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岳,精准地压在谢紫菱一个人的肩头。
谢紫菱气结,手腕翻转,一柄秋水剑落在掌心。剑锋轻颤,直指陈安顺的眉心。
“休得无礼,紫菱!”
一道平缓却带着不容反驳之意的声音,从大殿最前方的白玉主座上传来。
红发金仙季长生靠在椅背上,赤红色的眼眸越过重重人群,落在陈安顺身上。
他抬了抬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空压下,直接将谢紫菱剑锋上的煞气强行驱散。
金仙巅峰的威压只泄露了分毫,整个大殿的修士便觉得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紫菱握着剑,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憋闷。
她转头看向主座,嘴唇动了动想争辩两句。
但触及季长生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警告的视线,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她冷哼一声,收起长剑,不情不愿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季长生没再管谢紫菱。
他金仙巅峰的道行感应天地,神识隐蔽地在陈安顺那具白发苍苍的躯壳上扫过。
骨龄不到三千岁。
这个发现让季长生眼底闪过诧异。
海东仙洲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
三千岁不到的道声境真仙,体内还流转着浑厚到令人发指的百道法则。这等天赋,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季长生脑子里飞速推演。
混乱山庭刚刚立国,正需要拉拢各方强者。
这老头潜力无穷,若能交好,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他心底生出强烈的结交之意。
季长生站起身,大红色的长袍拖在白玉台阶上,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陈安顺身侧。
“清泉小友,这角落偏僻,不如来我身边就座畅谈?”
季长生挂着笑,语气熟络,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渡劫、真仙修士,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主的左手侧,那是整个大殿最尊贵的位置。
连云枢仙盟派来的特使,也只配坐在右侧下首。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发老头,凭什么?
“这老头谁啊?山主居然让他坐主位?”
一个须弥光佛国的和尚压着嗓子问旁边的散修。
“不认识,看着面生。不过能把谢紫菱逼退,肯定不简单。”
那散修摇了摇头,满脸忌惮。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转动。
季长生这态度转变得太快,显然是看穿了自己的骨龄底细。
他没有推辞,拱手一礼,顺势答话。
“恭敬不如从命。”
在数百道各色目光的注视下,陈安顺迈着步子,坦然走到白玉主座的左手侧,撩起衣摆坐下。
太初真君作为随从,沾了光,被玄圭司的侍卫引到了后方靠前的位置。
季长生落座,端起桌上的灵酒,朝着陈安顺举了举杯。
“我数千年闭关,没想到海东仙洲,居然出现了小友这般天之骄子。”
季长生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这等天资,几可媲美天庭的孔白了。”
孔白。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孔白是谁?当今北辰天庭的天帝!
那个百道兼修、横压一世,把整个海东仙洲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存在。
山主居然拿这个白发老头和天帝相比?
无数道神识悄悄探过来,试图看清陈安顺的虚实,又在触及他体表那一层七彩道韵时,被尽数弹开。
陈安顺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放下酒杯,拱手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前辈谬赞了。和天帝相比,晚辈还有诸多不如。”
话音刚落,大殿左侧的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影。
“山主,这位清泉道友确实不凡。”
白狩真仙穿着一身白袍,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他看了陈安顺一眼,自顾自地插上了话。
“一千多年前,北辰天庭那位想要用岁月命格制造一位金仙,获取金仙躯壳。谁料到被清泉道友果断放弃命格,仅仅在炼虚巅峰之境,就能躲过天帝一击,全须全尾地逃到了云枢仙盟。”
白狩真仙合拢折扇,敲了敲掌心,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话一出,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炼虚期躲过天帝一击?这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白狩真仙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往下抛猛料。
“后来,清泉道友又与神龙王朝的司马昀太子结拜,讨要了一座蚀骨荒城。这才几百年光景,就踏入了真仙之境。”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先投仙盟,后入神龙,还和太子结拜?
几百年从炼虚跨入真仙?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这些修士吹嘘一辈子。
现在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简直荒谬得像个笑话。
陈安顺坐在椅子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盘算。
白狩这老狐狸,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这事肯定和云枢仙盟的刘天风脱不了干系。
他倒是不在意身份曝光,毕竟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藏头露尾。
不过,天帝制造金仙躯壳这事,白狩是怎么知晓的?
大殿下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角落里,一个眼睛狭长的真仙分身撇了撇嘴,压着嗓子跟旁边的同伴吐槽。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三姓家奴么?跑了北辰,投了仙盟,又攀上神龙。这老头看着年老,肯定是阅历丰富,最善于阿谀奉承那一套,不然司马昀太子凭什么跟他结拜?”
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场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
陈安顺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狭长眼睛的修士身上。
七彩道韵在眼底一闪而过。
顺遂大道的威压顺着因果线,直接砸在那修士的识海里。
那修士只觉得被一头荒古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
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双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连头都不敢抬。
陈安顺记下了这人的样貌和气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狩真仙。
“不知白狩道友的消息是否为真?”
陈安顺语气沉稳,直奔核心。
“那北辰天帝,真的是拿命格培养金仙躯壳?”
白狩真仙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当众说出接下来的话,而是改用神识传音,将声音直接送入季长生和陈安顺的脑海。
“我玄圭司刚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向山主汇报。北辰天帝修炼了一种奇异功法,似乎能以数个金仙躯壳为基,炼出第二个大罗分身。”
大罗分身。
这四个字一出,季长生脸上的闲散彻底消失。
他豁然坐直身子,赤红色的眼眸里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混乱山庭筹备这么久才立国,最大的底气就是云枢仙盟对北辰天庭的牵制。
双方势力都只有一个大罗金仙,互相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如果北辰天庭出了第二具大罗分身,哪怕只是分身,那也是大罗之境。大罗之下皆蝼蚁,碾压金仙跟捏死虫子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这海东仙洲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混乱山庭、云枢仙盟,甚至神龙王朝,都得在天帝的淫威下苟延残喘。
季长生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西边北辰天庭传来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陈安顺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北辰天帝越强,这些大势力就越会抱团取暖。
自己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蚀骨荒城绑在这辆战车上,彻底绝了天帝暗算自己的念头。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季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北辰天帝恶事做尽,逆道而行。”
陈安顺声音平缓,却十分笃定。
“想必不管是司马大人,还是仙盟盟主,都不会放任不管。山主何必多虑。”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
陈安顺刻意点出了“司马大人”和“仙盟盟主”。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混乱山庭和云枢仙盟本来就同出一源,现在再加上我背后的神龙王朝,三家联手,还怕他一个没炼成的大罗分身?
季长生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过头,死死盯着陈安顺。
这个不到三千岁的白发老头,不仅天赋惊人,对局势的把控更是老辣到了极点。
季长生心里盘算了一番。
如果真能促成三方联盟,混乱山庭的压力将大减。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邪魅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陈安顺。
“不知清泉小友。”
季长生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几分热切。
“可否助我联络司马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