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建造巨舰的旨意,郑靖远和金不换满腔激动的退了出去,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靠在宽大的龙椅上,陈宇抬手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连日以来,朝堂争斗、粮荒危机,再加上海军学院与造船大计,千头万绪全压在他一人肩上,大乾混乱不堪的局势,总算被他强行扭转,硬是寻出了一条生路。
接过参汤一饮而尽,陈宇随手将空碗搁在案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摆驾,去坤宁宫。”
夜风呼啸,紫禁城的重重宫闱隐没在深冬夜色中。
坤宁宫内,地龙烧的正暖。
听闻天子驾到,沈令姝早已披着单薄绸衣候在殿门内,卸去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此刻的她只剩满身柔媚。
迈进殿门后,陈宇半句废话也没说,一把将沈令姝横抱起来,径直走向内殿那张宽大的龙凤软榻。
明黄色幔帐缓缓垂落。
殿外寒风凛冽,殿内温暖缠绵,压在陈宇心头的暴戾与疲惫,在沈令姝的承欢中尽数释放。
幔帐不停晃动,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寂静暖阁中。
大半个时辰过去。
云雨初歇,靠在床头的陈宇胸膛起伏,精壮的肌肤上挂着一层细密汗珠,沈令姝青丝散乱,脸颊泛着异样绯红,乖巧的趴在他胸口。
“陛下最近总为国事操劳,人都瘦一圈了。”
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陈宇漫不经心的开口。
“国事再烦,也烦不过人心。”
目光转向帷幔外跳动的烛火,陈宇忽然换了话头。
“慈宁宫那边,最近安分么?”
动作微微一顿,沈令姝随即抬起头。
“臣妾正想跟陛下说呢,严太后最近病了,听内务府送药的奴才讲,病的还不轻,这几日连床都下不来。”
“病了?”
发出一声低沉冷笑,陈宇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严姝羽那个妖妇,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前阵子才被他按在龙榻上羞辱一番,严家又在粮价上吃了暴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实在太巧了些。
“太医院怎么说?”
“太医只说是急火攻心,郁结于内,开的也都是静心安神的方子,可太后就是不见好,连送进去的汤药都砸了不少。”
气病了?
陈宇眼底浮出几分嘲弄,严姝羽是被夺了权,又眼睁睁看着严党根基被一点点拔除,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硬生生把自己憋出了病。
“既然母后病重,朕这个做儿子的,怎么也该去榻前尽一尽孝道。”
掀开锦被,陈宇的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明日早朝之后,朕亲自去慈宁宫探病。”
次日,天光微亮。
紫禁城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冰,退朝之后,陈宇连龙袍都没换,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带着李忠贤和一队御林军,径直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外,负责值守的太监宫女远远瞧见天子仪仗,吓的纷纷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宇没让人通传。
刚踏进慈宁宫前院的月亮门,还没走向正殿,一阵尖锐的喝骂声便从偏院夹道里传了出来。
“打!给咱家狠狠的打这个小畜生!”
“没王法了!吃着慈宁宫的饭,居然还敢向着外人说话,真当咱家手里这根棍子是吃素的!”
停下脚步,陈宇微微皱起眉头。
李忠贤见状,刚要扯开嗓子呵斥,却被陈宇抬手拦住,只好跟着他放轻脚步,沿抄手游廊朝夹道走去。
夹道里,三四个身材粗壮的老太监正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小太监拳打脚踢。
小太监生的眉清目秀,蜷在地上,身上那件劣质灰布棉袄已被撕出几道口子,嘴角也破了,可他始终没有求饶。
领头的老太监攥着一根粗柴棍,指着小太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骨头!太后娘娘早就说了,那暴君废八股,是断了大乾的文脉!开海禁,那是引狼入室!全他娘是祸国殃民的倒行逆施!”
“满朝的大人都说这是违反祖制,你一个刷马桶的贱奴,竟敢私底下说那是千古仁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议朝政!”
越骂越气,老太监抡起手里的柴棍,朝着小太监便要砸下。
“我呸!”
猛的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小太监正好啐在那老太监的鞋面上,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你们这帮老糊涂,懂个屁!”
“祖制?祖制能让老百姓填饱肚子吗!”
“皇上废八股怎么了?那些只会酸文假醋的读书人,除了贪污受贿还会干什么?皇上改考实学,是要用能造火炮、能种粮食的真本事,救大乾的命!”
重重挨了一脚,小太监闷哼一声,却仍强撑着从地上抬起半个身子,死死瞪住面前的老太监。
“还有开海禁!西洋红毛鬼的大船都开到咱们家门口了!不造大船,不去海上抢,难道非的等人家把大炮架在城门口,咱们再挨打?”
“皇上招安海盗,收平安税,那是拿外人的银子养大乾的兵!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敢干这种事?你们懂什么,皇上这是在给大乾挣一条万世不拔的活路!”
夹道外,陈宇站在游廊阴影里,听着小太监说出的每一个字,瞳孔骤然收紧,胸口也跟着沉沉起伏。
懂了。
天天跪在金銮殿上,满朝文武只会跟他谈祖制、讲道统,那些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满脑子全是权谋私利,没有一个人真正看懂他陈宇的野心。
偏偏今天,在这深宫最阴暗的角落,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下贱小太监嘴里,竟把他的战略意图说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小太监的眼界与务实,胜过朝堂上几乎所有文官!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老太监眼底满是惊恐,太后娘娘最恨别人夸赞那个暴君,这话若是传出去,慈宁宫上下全都的掉脑袋。
“小兔崽子,你他娘自己找死!咱家今天就废了你这张破嘴!”
高高抡起柴棍,老太监照着小太监的脑袋狠狠砸下,这一棍若是落个结实,小太监必定当场丧命。
小太监没有躲,只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