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恙咬紧牙关。
“本王这就直接杀进京城,砍下那个废物的脑袋!”
孙长明摇了摇头。
“王爷,您远在封地,有些事……怕是还不知道。”
“最近从京城送来的消息,一件比一件吓人,这位皇上,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傀儡了。”
“他先借护驾的名义斩了徐天德,又设立西厂,把内廷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紧接着,他又在南苑大阅三军,还拿出一种不用火绳的新式火铳,当场镇住了三大营的将领。”
“不光有兵,他还有钱,西厂抄了七名三品大员的家,又从内廷太监手中弄来大笔银子,如今他的内帑里,少说也有几百万两现银。”
“有钱,有兵,下手还不留情,王爷,眼下这个局势,对咱们是越来越不利了。”
赵无恙的双手不由攥成了拳。
那把龙椅,本来就该是他的!
“那照先生的意思,本王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他削藩,再等他把刀架到本王脖子上?”
孙长明眼中掠过一抹狠色,随即压低声音。
“当然不能等。”
“皇上现在正准备改制科举,废除八股,这是要断掉天下读书人的仕途,朝野上下对此早已怨声载道。”
“他手里虽然有火器,可这几步迈的实在太急,招惹的人也太多。”
“王爷,现在,恰恰是您起兵的最好时机!”
又向前走了一步,孙长明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蛊惑。
“您只要打出‘清君侧,诛阉党,复祖制’的旗号,天下士子必会纷纷响应!”
“况且咱们手中,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
眼睛骤然亮起,赵无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舅舅!”
“没错。”
孙长明点头,接着说道。
“严阁老虽然称病不出,可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无论是九门提督还是京营将领,其中都有不少严党的人。”
“只要王爷起兵,严阁老便能在京城接应,趁机让人打开城门。”
“到那时,王爷的五万大军便可直接杀入京城,攻进皇宫!”
越听越兴奋的赵无恙呼吸急促,眼底的野心再也压制不住。
走到书案前,他抬手扫开上面的杂物,将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在案上。
“先生说的对!这天下,终究还的靠兵马来争!”
抓起狼毫笔,赵无恙饱蘸浓墨,迅速在纸上写了起来。
自己的起兵计划,被他在信中写的十分详细,同时要求严松在京城暗中布置,随时准备接应。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立即抓起福王大印,重重盖在信纸上。
鲜红的印泥清晰留在纸面,刺的人眼睛发紧。
“把这封信封死!”
将信交给孙长明,赵无恙的声音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派府里身手最好的死士,走暗线,日夜不停的赶路,无论如何,都必须亲手把信交到舅舅手中!”
“下个月月初,本王要亲自带兵,踏平紫禁城!”
……
京城,相府。
书房内的地龙烧的极旺,却仍旧没能驱散屋中的沉闷。
坐在宽大太师椅上的严松裹着厚厚的狐裘。
曾经权倾朝野的首辅,如今只剩疲惫。
八大晋商破产,江南商路断绝,孔家也被满门抄斩,他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被那个年轻皇帝逐一清除。
“爹,您喝口热茶吧。”
端着茶盏走来的严世蕃眼眶深陷,脸上早已不见昔日小阁老的嚣张。
严松没有接茶,只疲惫的摆了摆手。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管家严福神色慌张走进来,手中死死捏着一封沾满风雪的密信。
“老爷,青州……青州福王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开,严松伸手夺过密信,撕开火漆后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只看过两行,他的手便不受控制的剧烈哆嗦起来。
信纸在指间不停颤动,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爹,福王殿下在信里说什么了?”
严世蕃赶紧凑上前来。
严松没有回答。
死死盯着信纸上“里应外合,清君侧”那几个字,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的困难。
福王以为,他严松还是当初那个手眼通天、能够号令九门的内阁首辅。
可福王根本不知道,如今的京城九门早已被秦啸的御林军封锁,就连三大营的兵权,也全部落入皇帝手中。
西厂番子日夜守在相府四周,府中出去的任何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盘查。
这封信根本不是要与他商议里应外合,而是足以让严家满门抄斩的铁证!
死死抓住严世蕃的手臂,严松的指甲几乎嵌进肉中,他老眼圆睁,声音嘶哑破碎。
“烧了……快,马上把这封信烧了!”
“再晚一步……咱们严家,咱们全族的人,都的掉脑袋!”
青州,福王府。
早早降临的初夏闷热笼在殿内,几座冰鉴散着寒气,却压不住福王赵无恙心头不断翻涌的邪火。
“砰!”
名贵的汝窑茶盏被他狠狠的砸在青石板上,碎瓷顿时溅向四周。
在宽阔的大殿内,赵无恙来回踱着步,呼吸粗重,双眼布满血丝。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本王的密信送出去这么久,京城那边呢?连个屁都没放!”
“舅舅到底在干什么?他……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一旁站着的谋士孙长明微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始终没有出声。
这半个月,福王府上下的兵马早已暗中集结,粮草也全部调拨到位,只等京城传来相府的起事信号。
可京城方向,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王爷息怒。”
沉思片刻后,孙长明才缓缓的开口。
“严阁老行事一向稳妥,迟迟没有回信,绝不会是忘了王爷的大事。”
“依在下看,京城的局势恐怕比咱们料想的更糟,严阁老的相府,多半已经被皇上的人死死盯住了。”
脚步猛然一停,赵无恙转身揪住孙长明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盯住了就不办事了?他可是内阁首辅!”
“十万大军,本王已经摆在这里了!每天人吃马嚼,要耗掉多少钱粮?他严松拖的起,本王拖不起!”
赵无恙一把松开孙长明,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再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