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船坞后,陈宇马不停蹄,径直赶往旁边的皇家制造局火炮厂。
刚踏进试射场,浓烈的硝烟味便扑面而来。
满脸黑灰的孙大锤领着几个老铁匠,齐刷刷跪在的上迎接。
“起来!赶紧给朕看看,你们弄出来的家伙什怎么样了!”
孙大锤赶紧爬起身,三两步跑到一门架在炮车上的重型火炮前。
通体黝黑的炮管极为粗厚,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陛下,改良版红夷大炮……铸出来了!”
几名火炮手迅速上前,检查过炮膛后装入定量黑火药包,随后将一颗硕大的实心铁弹塞进炮口。
引线很快被点燃。
轰隆!
脚下的面猛然震动!
两百步外,那堵半米厚的青砖靶墙被铁弹当场轰塌,碎砖混着尘土冲上半空,又劈里啪啦的砸落下来。
望着那面倒塌的砖墙,陈宇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这般穿透力若打在木制海船上,一炮下去,足以轰出一个前后贯通的大洞。
“威力还算不错。”
转过头,陈宇看向孙大锤。
“现在造出多少门了?”
孙大锤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回话。
“回陛下,咱们是歇人不停炉,日夜连着干,到今日刚好十门!”
陈宇抬手竖起三根手指。
“加量!”
“人手不够就去招,铁料不够就去买,银子由内帑来出,管够!”
“七天之后,朕要见到三十门红夷大炮,一门都不能少,全部推上巨舰的炮甲板!”
咬紧牙关,孙大锤重重磕下头去。
“草民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耽误陛下的大事!”
视察完船厂与炮厂,陈宇回到行署大堂。
靠坐在太师椅上,他端起茶盏,脑中飞快盘算起海上的大局。
船已经有了,炮也有了。
李天龙确实能打,却不适合执掌这支代表朝廷正统的远洋舰队。
海盗出身的人匪气太重,让他剿灭海寇尚可,却不能让他代表大乾出使诸国。
真正代大乾重开丝绸之路、宣扬国威的人,必须是天子绝对信任,而且没有退路的心腹。
“李忠贤。”
“奴才在。”
“去,把多宝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瘦削、眉眼间透着机灵劲的年轻太监,被带进了大堂。
这个小太监,是陈宇前些日子救下的。
多宝跪上青砖,额头紧贴的面。
“奴才叩见主子爷!”
放下茶盏,陈宇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多宝,朕记的你说过,你做梦都想去大海上瞧一瞧?”
猛的抬起头,多宝的眼中满是激动,可不过片刻,他又低下了脑袋。
“奴才……奴才就是个无根之人,还是残缺之身,能伺候主子爷,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哪还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朕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陈宇站起身,缓步来到他的面前。
“朕要派出一支无敌舰队,下南洋,过西洋,重新走通那条失落百年的海上丝绸之路!”
“还要让那些外夷蛮邦都知道,大乾天威,容不的任何人冒犯!”
低头俯视着多宝,陈宇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愿不愿意替朕走这一趟大洋?”
多宝眼眶瞬间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一个被世人唾弃的阉人,竟也能代表天子,率领庞大舰队驶向无边海域!
“奴才愿意!”
多宝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奴才就是死在大洋里,连骨头都叫鱼啃了,也要把主子爷的龙旗插到天边去!”
陈宇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叫多宝了。”
陈宇声音威严,眉宇间尽是开创新时代的豪气。
“朕赐你国姓,赐名……郑和!”
“郑和领旨!”
重重把头磕在青砖上,郑和额头顿时见血,出口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奴才这条命,是主子爷的!”
“为大乾扬威,奴才万死不辞!”
七日后,天津卫,大沽口。
海风呼啸,军旗在风中疯狂舞动,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
深水港内,静静停泊着一艘排水量高达五千料的盖伦巨舰。
高耸的船艉楼立在甲板后方,三根粗壮的桅杆上挂满厚实的帆布。
真正让人胆寒的,是船身两侧整齐排列的三十个漆黑炮门。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洋,三十门改良版红夷大炮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大乾百年海禁,今日,终于迎来了破局的第一艘巨舰!
甲板上,三百名身穿玄色劲装的皇家海军学院学员挺直脊背,排成整齐的方阵。
腰间别着火药筒,手中紧握配发的燧发枪,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掩盖不住的狂热与杀意。
队伍最前方站着的,是身披御赐水师提督甲胄的郑和。
这位曾在内廷受尽欺凌的无根之人,此刻迎着海风,目光锐利,冷冷扫过前方海面。
“启锚!”
“扬帆!”
……
三日后,东海深处。
狂风卷起白浪,不断拍打着一座地势险恶的无名岛屿。
此时,岛屿腹的的沙滩上,上千名头扎白布、身穿破烂藤甲的倭寇和浪人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从大乾沿海村镇抢来的财物,在残破的营的里随处可见,泥沙中甚至还躺着几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大乾女子。
营地中央,赤着上身的倭寇首领松下小次郎抓着一只烤熟的羊腿,吃的满嘴流油。
“松下君,咱们这次突袭台州边市,杀了几百个大乾人……大乾朝廷不会真派大军来围剿咱们吧?”
一个独眼浪人凑上前,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围剿?”
扔掉手里的骨头,松下小次郎放肆大笑起来,毫不掩饰话中的鄙夷。
“大乾那个皇帝?哈,就是个没卵蛋的废物!”
“他们那群当官的,全他娘是只会读死书的软脚虾!水师卫所那些兵,拿刀的手都抖,还围剿咱们?拿什么围剿?”
一脚踹翻面前的酒坛子,松下小次郎站了起来。
“咱们这叫打秋风!”
“大乾历来就是这个规矩,只要咱们在沿海闹出点动静,再杀几个泥腿子,他们那个懦弱皇帝就会害怕!”
“为了把事情压下去,他们不但不敢打,还会乖乖送来一箱箱金银珠宝,再送上等的丝绸和女人,求咱们别再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