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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诸州施压撼留后

    唐舜眉头一挑。

    三州刺史,这时候跑到节度府来了?

    他随即想起来,前几日李庆安的灵柩返回庭州时,这三个人,就都到了庭州吊孝。

    唐舜嘴角一扯,意味深长。

    “那就请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州的刺史,到底是与自己一条心,还是与周兴松三人同流合污。

    不多时,堂上脚步声响起。

    还没见人,先听见罗代宗那高瘦的嗓门,隔着堂门就飘了进来。

    “留后!万万不可啊!”

    三人鱼贯而入,一进堂门,连寒暄都省了,罗代宗直接跨步上前,一脸急色。

    西州刺史罗代宗,高瘦个头,一张马脸,山羊胡翘得老高,一进门就冲着唐舜拱手,语气急切:

    “留后!听闻周兴松、雷嵩、韩成三人,已经被拿下了?”

    唐舜点头,“正是,正要依照大乾律谋反处死,几位可有指教?”

    鹿州刺史薛元敏,跟在侧后道:

    “留后,这三人虽有不是,到底是跟着李节帅多年的老臣,纵有过错,也当审问明白,从轻发落,怎能说杀就杀?!”

    大同刺史陈思礼,走在最后,须发花白,绯袍外罩软甲,进门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没急着开口。

    三人一进堂,站在堂中,你一言我一语,竟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唐舜端着茶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人,唱的是哪一出。

    唐舜放下茶盏,指了指堂下的椅子。

    “三位来得正好,坐。”

    三人却不坐,罗代宗急得直跺脚:

    “留后!事急矣!我等哪有心思坐?!”

    “周兴松三人,纵有千般不是,也是北庭节度府的老人,如今节帅尸骨未寒,便在节度府中大开杀戒,传出去,朝廷那里,不好交代!”

    薛元敏也跟着帮腔,语气里带着几分施压:

    “留后,我等三人,代表西州、鹿州、大同三州,前来为周大人三人求情。”

    “还望留后,三思。”

    一番话,说得堂中众将,脸色都变了。

    程峰第一个忍不住,跳起来就骂,“你们几个后娘养的文官,造反你们都敢求情?”

    唐舜坐在主位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刚刚破城,这三个刺史,不请自来,一进门就为三个叛贼求情,还口口声声“代表三州“。

    这哪里是求情?

    这是来逼宫的。

    唐舜压着心头火,语气却还平稳:

    “三位的意思,是要我放了周兴松三人?”

    罗代宗连忙摆手:“不是放!是从轻发落!”

    “留后,这三人到底是节度府的老人,纵有过错,也该押解进京,由朝廷发落,怎好在这庭州城里,说杀就杀?!”

    唐舜笑了。

    “从轻发落?”

    “依大乾律,为谋反之贼游说,该如何?”

    这话是问一旁的贾羽。

    贾羽一直站在堂侧,此刻才慢吞吞开口,一板一眼:

    “谋反为十恶不赦大罪,所有人偏向逆党,蛊惑人心,便是同党。”

    “既为同党,绞!”

    短短一句话,堂中又是一静。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从法理上,的确无可挑剔!

    罗代宗最先反应过来,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圆场:

    “留后办事果决,下官佩服,下官是为大局计,故而有此言论。”

    “有一言,照理来说,下官不该说。”

    “留后新上,当以稳为主,不宜在这关节眼上,大动刀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是撇清责任,再冠冕堂皇一堆,实则就一个意思——杀不得。

    薛元敏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留后,这三人在节度府操持多年,北庭的山川草木、人情世故,他们全部清楚。”

    “若是就此杀掉,未免……可惜!”

    薛元敏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暗示:

    “况且,李节帅在时,北庭节度府,从未有流血之事。”

    “如今节帅尸骨未寒,便在节度府中杀戮旧臣,怕是……节帅在天之灵,也看不得。”

    一番话,软中带硬。

    唐舜听着,没说话,目光转向了一直没开口的陈思礼。

    大同刺史陈思礼,与唐舜打过交道,当初王项洪冤枉唐舜时,陈思礼知情不管,还帮着隐瞒。

    唐舜直接问:

    “陈刺史,你的意思呢?”

    陈思礼叹了口气,拱手道:

    “但凭留后处置。”

    四个字,却相当于,选择不掺和了。

    唐舜心里,却已经把这三个人,分了个清楚。

    罗代宗和薛元敏,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看着都是笑面虎,实则心里打的算盘,比谁都精。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这个边军出身的留后放在眼里。

    今日跑来节度府,嘴上说是大局,实则是来替周兴松三人出头说话的。

    大同在前线,陈思礼与军队交往最深,素来与将官们混在一处,知道刀把子的分量。

    灵州,同样与军队难以切割。

    至于靠近河西的西州,和庭州东南的鹿州,往常没有战事,素来是文官做派,只知舞文弄墨,不知刀枪厉害。

    唐舜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几位的意思,我明白了。”

    “无非就是觉得,我此刻该稳,不能乱动刀兵。”

    唐舜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若是,我非要杀呢?”

    薛元敏和罗代宗,脸色也冷了下来。

    罗代宗霍然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番官袍,语气也硬了:

    “若留后非要如此,说不得,下官只好写一封奏折,送往朝廷!”

    “细数留后之功过!”

    薛元敏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就如河东典禄山这等人,也未有杀害僚属之事!”

    “若是如此,我鹿州上下,怕是认不得留后!”

    罗代宗紧跟着补了一句:

    “西州,也是一样!”

    堂中,一片死寂。

    唐舜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下这两个站起来、指着自己鼻子要挟的刺史。

    离谱。

    真是离谱。

    他唐舜,提着刀,带着一万兵,从灵州一路打到庭州。

    这三个倒好,兵不血刃,手无缚鸡之力,跑来节度府,指着鼻子说要写奏折参他,说要让全州不认他这个留后。

    “几位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唐舜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唐舜,乃是粗鄙莽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更不识字。”

    “不知奏折如何写,不知朝廷如何定。”

    唐舜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啪”的一声脆响。

    “来人——”

    堂外牙兵,轰然入内。

    唐舜目光从三个刺史脸上一一扫过,又看向地上被押着跪地的周兴松三人,道:

    “周兴松、韩成、雷嵩,此三人,公然谋反,罪在不赦,拉出去,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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