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尔夫猛地扭头去看。
一个穿深蓝色作战服的人从窗台上翻进来,脚落地,手里端着枪。
他还没来得及喊,另一边窗户也碎了,第二个人翻跳进来。
接着是第三扇、第四扇。
办公室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撞开,十几条人影从外头翻进来,个个深蓝作战服,头上戴着头盔,手里端着冲锋枪。
罗尔夫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办公桌那边跑。抽屉里有枪。
他手刚摸到抽屉把,身后已经被人一脚踹在腿弯上,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
十几条枪口同时指着他后脑勺和后背。
罗尔夫咽了口唾沫,手举起来,不敢动了。
玛丽苏缩在沙发角上,嘴张着,喊不出声。
罗尔夫跪在地上,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些人他从没见过,不是巡捕房的人,也不是闸北警察局那帮穿黑制服的。
深蓝作战服,冲锋枪,翻窗户进来的动作利索得跟猫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他还没想明白,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周兴一把抓住他右手腕,往后一拧。
罗尔夫嗷一嗓子叫出来,胳膊被扭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疼得他冷汗直冒。
玛丽苏那边也被两个飞虎队员按住胳膊,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周兴一松手,把罗尔夫往地上一丢。
罗尔夫侧着身子摔在地上,拿那只没被拧的手撑着爬起来,嘴里已经开始嚎了:“别杀我!我有钱!我都给你们!要多少给多少!别杀我!”
周兴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往前拖了两步,又一丢。
罗尔夫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面前站了一个人。
这人也是深蓝作战服,个头比旁人高些,两手垂在身侧。
罗尔夫看着那双眼睛,觉得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那人抬手把头盔摘了。
李少泽的脸露出来。
罗尔夫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张脸他认得,闸北警察局的局长。
前天把他扣在局子里、让打了他一顿的就是这个人。
他嘴张了张,脑子里转了半圈,赶紧往前爬了一步:“局长!李局长!我交过保释金了!二十万,我太太亲自送去的!您放我走的!怎么又……您要什么您说话,别杀我!”
李少泽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飞虎队员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他身后,他坐下去,两条腿叠在一起,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什么局长?我不认识什么局长。听好了,我是大圈帮的厉飞雨。今天带兄弟们来,找你借点钱花花。”
罗尔夫愣了。大圈帮?厉飞雨?他脑子里转了转,忽然想起前几天报纸上登过。
说最近上海冒出一伙匪徒,专抢洋人,每次做完案留一张卡片,上头印着冲锋枪,自称大圈帮。
他脸白了,可随即又觉得不对。这人明明就是闸北警察局局长,昨天天在警察局里亲手打他的就是这张脸。
罗夫尔还没想明白。
李少泽已经开了口:“别搞错了。我就是来弄钱的。把你这屋里藏的钱都交出来。银行存了多少也说出来。老实说,少一个铜板,你就等着吃子弹。”
罗尔夫不敢再琢磨了。管他是局长还是匪徒,眼前十几条枪指着他,枪口就在脑门上,先保命再说。
“有有有!我都给!保险箱在书柜后头,里头有现金、有存折。银行里还有,汇丰、麦加利两家都有户头,存折也在保险箱里头。我太太知道密码,让她带你们去拿。”
周兴冲玛丽苏那边抬了抬下巴。两个飞虎队员把玛丽苏从沙发上提溜起来,推着她去书柜那边。
玛丽苏两条腿直打晃,走到书柜跟前,把后头暗门的锁拨开,露出里头一个铁皮保险箱。
她把密码拧对了,箱门拉开,里头码着整整齐齐几摞法币和英镑,几本存折,还有两根金条。
飞虎队员把东西全掏出来,装进带来的布袋子里,把袋口扎紧。
刘壮接过袋子,冲周兴点了下头。周兴看了看袋子,够沉。
罗尔夫趴在地上,看着袋子被人提走,嘴咧了咧:“钱都给你们了……我可以走了吧?”
李少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凑到他耳朵边上:“对了,还有个事告诉你。你儿子,罗恩,不用找了。”
罗尔夫抬头看他。
“我把他埋了。连他那三个朋友一块儿。埋在北面荒地上。你找不着了。”
罗尔夫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张着,喉咙里要往外挤声音。
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周兴已经带着人上来了,把他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拿绳子捆了,一团破布塞进嘴里。
罗尔夫在地上扭,嘴里呜呜地闷叫,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周兴转头看了看玛丽苏,问李少泽:“局座,这人怎么处理?”
李少泽看了玛丽苏一眼。
玛丽苏被两个飞虎队员架着胳膊,吓得浑身哆嗦。
李少泽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都不是好鸟。一块处理了吧。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跟她儿子埋一个地方。”
玛丽苏听见这话,腿一软,张嘴要喊,被一个飞虎队员从后头拿手刀砍在脖子根上,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去。
另一个队员上去把她手脚捆了,嘴里塞了布。
“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我这人还是太善良了。”
李少泽从怀里摸出一张黑卡片,往办公桌上一丢,匕首往卡片中间一插,刀尖扎进桌面半寸深。
卡片上那个汤姆逊冲锋枪的图案正对着门口。
做完这个,他把烟叼回嘴里,冲周兴一抬下巴:“走了。”
十几个飞虎队员从窗户翻出去,来的时候怎么来的,走的时候怎么走的。
罗尔夫和玛丽苏被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扛在肩上,也跟着从窗户递出去。
办公室里一下子空了,地上只剩碎玻璃碴子、踢翻的椅子、还有书柜后头被打开的保险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