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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大圈帮一晚上暗杀无数起

    晚上十点。

    中央巡捕房大门口,贝吉斯推开门走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伤,肿消了些,可颧骨上那一大片青紫还没褪干净。

    右手食指拿布条缠着,被李少泽拧断的那根指头接是接上了,可大夫说以后弯不回来,使不上劲了。

    他把那根指头缩在掌心里,拿另外四根手指头勾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走。

    刚才在哈蒙德办公室里,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哈蒙德坐在办公桌后头,连烟都没给他递一根,就说了一句:“你先休息一阵子,养养伤。闸北那边的事,领事馆已经跟市政府谈好了,到此为止,不要再节外生枝。”

    贝吉斯当时就站起来了:“到此为止?哈蒙德先生,我手底下十几个人被关了三天,天天挨打!我那根指头断了!就这么算了?”

    哈蒙德把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不算了还能怎么办?领事馆跟市政府达成了协议,人放回来,案子不追究。你要是不服,找领事馆说去。”

    贝吉斯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找领事馆说?领事馆跟市政府谈好了条件,他去说什么?

    说他在闸北被人打了,要找回面子?丹尼斯副领事只会让他闭嘴。

    他上了车,打火,一脚油门,汽车从停车场窜出去。

    开上街面,他拿手拍了一把方向盘,嘴里骂了一声。这口气咽不下去。

    在闸北警察局那三天,天天挨打,那个姓李的局长踹他脸的时候,旁边那些夏国警察还笑。

    回到巡捕房,连自己长官都不给他撑腰。这口气往哪儿出?

    他开着车在路上狂飙,见前头有车慢吞吞地走,就按喇叭,嘀嘀嘀按个不停,从前头那辆车右边超过去,摇下车窗冲人家骂了一句。

    前头那辆车里坐着个夏国商人,被他骂了也不敢还嘴,只往边上让了让。

    贝吉斯把车窗摇上去,嘴里还在骂:“法克!夏国人,都是软蛋。垃圾。”

    他开着开着,拐进一条稍窄些的街。

    这条路他常走,往前再开一段就是一家他常去的酒吧,里头有个夏国女招待,每回见了他都笑脸相迎。

    今天他不想找什么笑脸相迎的。他想找个夏国女人,好好出一出这口恶气。

    在闸北警察局受的气,在那个姓李的局长身上找不回来,就在夏国女人身上找回来。

    他正想着,前头路上横着一辆黑色汽车,开得慢悠悠的,整个车身挡在路中间,两边都不留空。

    贝吉斯按了两下喇叭,前头那辆车没让。

    他往左打方向想超过去,前头那辆车也往左偏,挡在他前头。他往右打,前头那辆车又往右偏,还是挡着。

    贝吉斯火大了,嘴里骂了一声,猛按喇叭。

    嘀——!嘀——!按了七八下。

    前头那辆车跟没听见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贝吉斯拍了一把方向盘,嘴里骂得更难听了。

    这时候前头那辆车忽然一脚刹车,停了。

    贝吉斯赶紧踩刹车,轮胎在地上蹭出一溜黑印子,车头差点撞上前车的尾巴。

    他坐在驾驶位上喘了两口粗气,骂了一声,推开车门下来。

    他要给前头开车的人一个教训。不管那是个什么人,今天这口火,非得撒出去不可。

    他刚关上车门,前头那辆车的车门也开了。

    下来一个夏国人,穿一身灰布短褂,看着像个拉车的,可走路架势不像。那人站在车边上,没动。

    贝吉斯拿手指头点着他走过去:“法克,怎么开车的?挡着路不让,找死是吧?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中央巡捕房巡官!你敢堵我的路,信不信我把你抓回去关起来!”

    那人没跑,也没让。

    贝吉斯走到他跟前,抬手就要去揪他领子。手刚伸出去,那人从腰后头摸出一把枪,抬手对着贝吉斯胸口就是一下。

    砰!

    贝吉斯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自己车头上,顺着车门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血从灰西装里头往外洇,一片一片扩大。

    街边上的行人听见枪响,尖叫着四散跑开。卖烟的小摊子被撞翻了,烟撒了一地。

    飞虎队员刘壮走过去,站在贝吉斯面前,低头看着他。

    贝吉斯仰着头,嘴一张一合,眼睛里全是惊恐。

    刘壮没犹豫,抬起枪,对着他脑袋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全打进去。贝吉斯脑袋歪到一边,不动了。

    刘壮从怀里摸出一张黑卡片,丢在贝吉斯身上。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汽车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没影了。

    几乎同一个时间。

    公共租界另一头。

    一个法租界的商人从一家洋行里出来,夹着公文包往自己的车走。

    刚走到车边上,街对面过来一个戴礼帽、穿黑西装的男人,从怀里掏出枪,隔着马路就是两枪。

    那商人连人带包摔在地上。黑西装男人走过去,把一张黑卡片丢在他身上,转身走了。

    再往西一条街,一个美坚国商人站在路边拦黄包车。

    一辆空车跑过来,他刚坐上去,说了个地址,黄包车夫拉起车把就跑。

    跑了没几步,斜对面巷口出来一个穿黑西装的,抬手一枪打在那商人肩膀上。

    商人从车上滚下来,车夫吓得丢下车把就跑。

    黑西装上前补了两枪,丢下卡片,不紧不慢地走了。

    当天下午,公共租界东区又出了一桩事。

    两个巡捕房的印度探员在街上巡逻,迎面走来三个穿黑西装的夏国人。

    印度探员觉得不对劲,刚把手摸到步枪上,那三个人从衣服底下掏出枪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打。

    两个印度探员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腿,倒在地上。

    那三个人打完就走,等巡捕房的人赶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一晚上时间,六桩案子。

    三个洋人死了,两个印度探员伤了,还有两辆车被抢了。

    每处现场都留着一张黑卡片,上头印着汤姆逊冲锋枪。

    中央巡捕房里头炸了锅。

    哈蒙德站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六张证物卡,一模一样的黑底白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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