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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杂粮饼的十八种做法

    ……

    第四匣很快被抽出来。

    韩王立即端起茶盏,眼睛都快粘到王令身上了,甚至生怕王令看不清,还特意举高了一点。

    经义!赶紧自己上!或者让萧允礼上!

    韩王甚至已经在心里算好了,只要王令亲自下场,普通书院碰上他经义未必稳赢,可诗赋之外,这小子好歹也是顺天解元。

    而誉王坐在旁边,人都快看麻了,他现在越来越确定五哥今日不太正常。

    刚才扶冠,然后咳嗽,接着摸袖子。

    现在又端着一杯茶半天不喝,眼睛还跟抽筋一样往下面瞟。

    誉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国子监?

    他心里刚冒出一点狐疑,台下王令也抬起头,两人目光正好隔空撞上。

    王令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

    而此时钦华书院席位,骆文山已经放下手中书卷,显然准备出场。

    四周那些越来越多的怀疑目光,王令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再这么精准撞下去,傻子都得觉得有问题,更何况今日真正要争的还在后面。

    五分已经足够,少一分,死不了。

    王令眼珠转了一下,突然笑了,“这一场……”

    旁边几个人都看向他,王令抬手一指,“陆子铭,你上。”

    “蛤?(ΩДΩ)”陆子铭整个人都懵了。

    他先看了看王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铁锹,最后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鼻子。

    “王兄,你是不是叫错人了?”

    “没错,该你为国子监立功了。”

    “可骆文山已经起来了!”

    陆子铭声音都压不住了,“我《孟子》注释上个月还能错十二处,你让我去跟钦华头名碰经义史论?我这叫立功吗?我这叫送终!”

    王令根本不给他继续挣扎的机会,一把将人从席位里拽出来,又把铁锹从他怀里掏了出来。

    “去吧,正常发挥!”

    “王令,我-日-你——”

    后半句还没骂完,陆子铭已经被推到了前面。

    “把老子的锹放好!老子输了还能回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陆子铭一步三回头地被推上场,脸上写满了悲壮。

    高台上,韩王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直接喷出去,心疼得胸口都抽了。

    陆子铭?!王令脑子让门夹了?

    他暗号都递到脸上了, 你不派自己也就算了,萧允礼也能上啊!

    怎么把六个人里面经义最烂的那个推上去了?!

    韩王捂着胸口,感觉自己那几十万两银子已经开始长翅膀。

    题匣很快打开。

    “经义史论!《春秋》大义,论民生与礼治之先后!”

    陆子铭站在那里,整个人都麻了。

    骆文山已经开始引经据典,从礼生于有序、政教相辅一路讲到历代治乱,旁边几位大儒连连点头。

    轮到陆子铭时,他低头看了看题,又抬头看了看骆文山。

    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学生觉得……百姓要是饭都吃不上,礼这个东西多少也有点难讲。”

    很快便有裁判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子铭看到已经这样了,反而彻底放开了。

    “去年河间府赈灾,学生亲眼见过。粥棚头三日还讲规矩,大家排队领粥。第四日粮不够,后面几百个人挤上来,衙役拿棍子都压不住……”

    “所以学生以为,圣贤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多少还是有道理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史论,“前朝定安年间河北民乱,那位闹出民变的知府要是少修两座园子,多给灾民发几张杂粮饼,说不定百姓还能多跟他讲几日礼。”

    “所以学生以为,教百姓知礼以前,最好先让人吃饱。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还要求人家端端正正听圣贤训诫,多少有些难为人。”

    最后一句写完,陆子铭自己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回事,交卷时甚至还有点自信。

    结果几名大儒看完以后,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经义引用,压根没有,《春秋》本义更是拐出去十万八千里。

    至于史论,更是一路从前朝知府的园子,讲到了杂粮饼的十八种做法。

    可这场考的是经义!!!

    几名大儒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回骆文山的答卷上。

    引经据典,论证严谨,几乎无可挑剔。

    结果毫无悬念。

    钦华,胜。

    而且骆文山几乎满评。

    陆子铭灰溜溜的回来时,韩王坐在高台上,心都快碎了。

    一分!白白丢了一分!

    誉王余光却一直看着他,方才国子监连赢三场,五哥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如今陆子铭输掉一局,韩王整个人却像刚被人抢走几十万两银子,连茶都不喝了。

    誉王越看越觉得不对。

    第五匣。

    韩王已经懒得掩饰了,抬手狠狠干整理了一遍衣袍,又往礼部礼官身上看。

    王令心领神会,是礼制。

    “萧允礼出场!”

    题匣一开,果然正是朝会、祭祀与宗亲礼制。

    这位宗室子弟平日跟着王令一群人混在一起,存在感远不如张英程勋,可真碰到朝仪、宗法、祭祀、官服品秩这些东西,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优势便彻底显了出来。

    题目刚开,他便知道其中故意埋着一处太祖朝旧制与当朝新例冲突。

    对面白鹿洞学子还在引用旧典,萧允礼已经把后来改制的缘由一起补上。

    国子监再拿一分!四胜一负!

    到了最后一匣,韩王反而不折腾了,因为只剩下了诗赋。

    整个广场也都知道国子监会派谁。

    王令起身的时候,四周甚至明显安静了些。

    前面五场,这个国子监真正名气最大的人一直坐着,如今终于轮到他下场。

    礼官展开题签,“以‘大江东去,万里同舟’为意,诗赋合考!”

    不少人第一反应便看向王令。

    江河, 同舟,天下书院齐聚京城……这个题不算生僻,却最容易写成歌功颂德的空话。

    王令看着题签,脑海里转了片刻,提笔便写。

    赋文先落,从江河而起,写舟楫、商旅,又落到南北士子同聚一堂。

    前面还算四平八稳,直到最后诗作落下——

    “百川到海势相催,万里风帆一日开。”

    “莫问此舟何处客,同乘长浪上高台!”

    四句落下,负责收卷的礼官脚步都停了一下,旁边几名等待阅卷的大儒也很快坐直。

    没有故作悲壮,也没有强行把江河写成圣人教化,一句“莫问此舟何处客”,反而正好扣住今日天下书院齐聚。

    来自曲阜也好,岳麓也好,白鹿洞、北景、应天都好。

    今日站在这里,争的便是同一个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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